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12章 还未结束
    三乡雫

    2023年,本州。我和多美子学姐到本州已经一周了。这里的冬天比我想象的要冷,风从荒地上刮过来,不带一点遮挡。多美子学姐走在我前面,她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雫,你确定是这一带吗?”

    “不确定。但痕迹是指向这边的。”

    她没有再问。我们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是泥泞的。多美子学姐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我的也是。这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地图上没有标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我们只能靠经验判断方向,用那些散落在荒地上的焦痕和裂痕当路标。

    “这边。”我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上的裂痕。边缘有灼烧的痕迹,不深,但很新。

    “多久了?”多美子学姐问。

    “两三天。”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我知道她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有些事不需要说,问也不会改变什么。我站起来,她跟在我身后,继续往荒地深处走。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得她的围巾又飘了起来。然后我们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枪声。我和多美子学姐对视了一眼,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我们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枪声断断续续,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轻。然后,停了。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片更开阔的空地。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地上有好几道裂痕和灼烧的痕迹,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更深、更新。硝烟的气味还没有散尽。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生。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垂向地面。她的对面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一动不动。她站在那里,喘着气,肩膀在发抖。

    多美子学姐停住了脚步,我也停住了。

    “你是谁?”多美子学姐问。

    她转过身来,脸上有灰也有血。那不是她的血,是对面那个人的。她的眼眶很红,但没有哭。“……过路的。”

    多美子学姐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我们都不是那种会相信这种话的人。

    “你是肯普法。”我说。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多美子学姐走过去,蹲下来检查那个躺着的人。“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多美子学姐抬起头看那个女生,“是你打的?”

    “……我不认识他。他先攻击我的。”

    “你的手环呢?露出来看一眼。”多美子学姐没有站起来,抬着头对她说。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腕从袖子里伸出来。蓝色的。

    对面躺着的那个人手腕上也是蓝色的。

    多美子学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我旁边。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多余的话。我们这里也是蓝色。颜色相同,意思是至少不是敌人。不是朋友也不一定是敌人,但总比红色好。

    “你一个人?”我问。

    “……一个人。”

    “从哪来的?”

    她沉默了一下。“……本州。”

    她在说谎。我没有拆穿。多美子学姐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又看那个女生。“这里不安全,先离开再说。你跟我们走。”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在我和多美子学姐之间来回转了几次,肩膀绷得很紧。她手里还握着枪,没有收起来。

    “你们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多美子学姐说。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

    她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很冷峻----一个男生,一个变成了女生的男生听声音就知道了,我没有当场说破,只是看着他。他大概也感觉到了,低下头,把枪收到身后。

    “联系方式给我。”他说。不是“我跟你们走”,是“把联系方式给我”。他在试探,在确认,在用他自己的节奏后退一步,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多美子学姐看了我一眼,我报了一串数字。他输入手机,拨通,我口袋里震了一下。

    “三乡雫。”我说。

    他存下名字,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

    那天我们没有把他带走。他把枪收好,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低着头从我们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人怎么办?”

    “会有人来的。”多美子学姐说。

    他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多美子学姐看着他的背影。“……很像。”

    “什么很像?”

    “你以前的一位故人。”

    我没有接话。

    我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觉得他不像骗子,也许只是那天风太大、路太长、我不想再一个人走下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下午我约他吃饭。地方是他选的,一家很不起眼的家庭餐厅,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他换了衣服,头发也洗过了,但还是那副警惕的样子——背靠着墙,面朝门口。

    看到我进来,他点了点头。

    我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递菜单,他接过翻了两页又放下,我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在看菜单。

    “随便。”他说。

    “我也随便。”

    服务员笑了笑走开了,拿着两杯水和两份不知道会是什么的餐。

    “你在这边多久了?”我问他。

    “几个月。飘到哪里算哪里。”

    “工作呢?”

    “打零工。便利店、居酒屋、工地,什么都干。”

    “不固定?”

    “固定不了。”他顿了一下,“因为那个。”

    他说的“那个”是肯普法。他没有明说,因为店里有别人。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服务员端上来两份咖喱饭和一碟小菜。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你放心,没毒。”我说。

    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完全是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喝了一口水。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不太习惯和人一起吃饭。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忽然抬头问我。

    “什么?”

    “肯普法。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我说,“比你久。”

    “你一直在做这个?调查?”

    “嗯。”

    “一个人?”

    “有时一个人,有时和学姐。刚才那位是多美子学姐。”我告诉他名字和一点过去的事。只说了一点——那些去过的国家、见过的痕迹、查过的资料。没说为什么开始,没说中途遇到过什么人,没说那些年一个人走过多少夜路。但他好像听得很认真,放下勺子,双手搁在桌上,偶尔看我一眼。

    “你遇到过很多肯普法吧?”

    “嗯。”

    “都是敌人?”

    “不都是。”

    “你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但有些事比敌我更优先。”他没有再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你的蓝色手环是后天的还是先天的?”多美子学姐不在,这句我问的。

    “……后生的。”

    “控制得怎么样?”

    “不太好。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就变了。”

    “那你一般怎么应对?”

    “跑。跑到没人的地方等人少一点再出来。”

    “然后换城市?”

    “嗯。”

    “几年了?”

    “……别问了。”

    他没有发脾气,只是把那个“别问了”说得很轻。然后低头开始吃咖喱饭,一勺接一勺,但吃得并不像是有胃口。我没有再说了,也不再催他回答。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只有后厨炒菜的声音和别的客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咖喱的辣味在嘴里慢慢散开,吃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

    “我第一次变身是在便利店的厕所里。”

    我没有抬头,假装还在吃饭。

    “晚上,店里没什么人。我在洗手,看镜子的时候那个人不是我。头发变长了,脸也变了……手心里多了一把枪。我把枪藏在外套里,等了好久才出来,跟店长说我不舒服提前走了。后来这种事又发生过很多次。有时候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变了,有人在旁边,看到了,尖叫,报警。我就跑。跑到没人的地方等它自己消退。”

    “你的枪呢?现在在哪?”

    “……随身带着。但没用过几次。那天是第一次打人。”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躲,他不躲。我不知道他是不怕还是躲不开。”

    我没有告诉他那个躺着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也没有问。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敢知道。

    那天吃完饭我送他到车站。他站在检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三乡小姐。”

    “嗯。”

    “你说的那个研究……是认真的吗?”

    “嗯。”

    “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车站的电子屏正在播报下一班列车的时间,有脚步声从我们身后经过,由近到远。为什么?因为有人消失了,因为有人死了,因为有人被困在系统里出不来,因为那些我曾经没能救下的人。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为了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列车进站了,风从轨道那边涌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拨了一下,看着我。

    “我再想想。”他说。

    “嗯。”

    “怎么联系你?”

    “用昨天那个号码。”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广播响了,盖过了他的声音。我看着他走下列车月台,看着车门关上,看着列车慢慢驶出站台。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又乱了,那件黑色的卫衣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起眼。

    列车开走了。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多美子学姐打电话过来问怎么样了,我说“不知道”。她没有再问,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