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11章 南原浩作
    我叫南原浩作。中野松江是我唯一的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是唯一。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不说话就走开的人,唯一一个在我沉默的时候不追问、只是坐在旁边等的人。

    我们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睡同一间房,床挨着床。熄灯以后,他会小声跟我说话。

    “浩作,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嗯。”

    “你猜我今天吃了什么?”

    “不知道。”

    “咖喱。新来的阿姨做的,比上次那个好吃多了。你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还行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

    “……还行就是还行。”

    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聊天。”

    “嗯。”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隔着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虽然关了灯,什么都看不到。

    “浩作。”

    “嗯?”

    “明天我们去河边吧。”

    “去河边干嘛?”

    “不干嘛,就是走走。你整天闷在房间里,会闷出病来的。”

    “我不会生病。”

    “你会。”

    我没有回答。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会担心你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担心,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我会担心你”。我想了很久,想他为什么担心我,想我做了什么让他担心。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我不说话。不说话的人,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会乱猜。猜你是不开心,猜你是生病了,猜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其实都没有,我只是——不太会说话。

    第二天我们去了河边。那条河离孤儿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河不宽,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堤岸上长满了草,有些地方被人踩出了几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松江走在前面,踩着那些小路,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

    “不找什么,就是走走。”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着身子,用力往河面上一甩。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下去了。“你试试。”

    我捡起一块石头,也甩了出去。“咚”的一声,直接沉了。他笑了。“你力气太大了,要轻一点。”

    我又捡了一块,轻一点,还是“咚”的一声。

    “……算了,你这个人不适合打水漂。”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几根头发,阳光下是棕色的。

    “松江。”

    “嗯?”

    “你为什么老找我说话?”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因为你都不说话啊。”

    “……”

    “你不说话,别人就不敢跟你说话。我跟你说话,你不回,别人就觉得你不好相处。其实你不是不好相处,你就是——不太会。”

    我没有回答。他说的对。我确实不太会。

    “所以我才找你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不说就不说呗,听着就行。反正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话,你听着,我说完了,就行了。”

    十五岁那年,我们离开了孤儿院。

    不是被赶走的,是到了该离开的年纪。孤儿院不会养你一辈子,到了一定年龄就要自己出去。松江和我一起走的。我们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阳光照不进来,白天也要开灯。房租很便宜,便宜到我们两个人打零工勉强付得起。

    松江在居酒屋打工,在后厨洗碗。我在便利店收银。下班时间不一样,他比我晚。我回来的时候他通常还没回来。我会把便利店的饭团带几个回来,放在桌上,然后洗澡,躺下。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他会吃那些饭团,洗碗,洗澡,然后躺下。

    “浩作。”

    “……嗯。”

    “饭团我吃了。”

    “嗯。”

    “今天便利店的饭团卖得好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卖了一些,没卖完。”

    他笑了。“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

    “……嗯。”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隔着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虽然关了灯,什么都看不到。

    “浩作。”

    “嗯?”

    “明天休息,我们去郊外走走吧。”

    “去郊外干嘛?”

    “不干嘛,就是走走。你整天闷在便利店里,会闷出病来的。”

    “我不会生病。”

    “你会。”

    那天我们去了郊外。不是特意选的郊外,只是沿着路一直走,走到没有高楼的地方,走到人越来越少的地方。两面是荒地,杂草长到腰那么高。远处有几栋废弃的厂房,玻璃窗碎了大半,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松江走在我左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浩作。”

    “嗯?”

    “你说,我们以后能攒够钱吗?”

    “攒够什么钱?”

    “租个好一点的房子。阳光能照进来的那种。”

    “……也许吧。”

    “你除了‘也许’还会说别的吗?”

    “……能。”

    他笑了。“真的?”

    “嗯。”

    “那说好了。”

    “嗯。”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饭团。梅子味的,便利店的透明包装。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你要不要?”

    “我吃过了。”

    “你吃的是金枪鱼味的吧?”

    “嗯。”

    “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吃一样的。”

    “习惯了。”

    “你什么都习惯。习惯一个人,习惯不说话,习惯吃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看我,看着远处的废弃厂房。厂房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也许是碎玻璃,也许是铁皮。

    一道火柱从天而降。

    不是闪电,是火。橙红色的,燃烧的,落点就在我们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地面被炸出一个坑,杂草瞬间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松江的饭团掉在了地上。我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道攻击来了。

    我变身了。

    几个月前我第一次变身。那天在便利店的厕所里,我洗着手,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那个人不是我。头发变长了,脸变圆了,身体也变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这种事又发生过几次。我知道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女生,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怎么控制,不知道这个能力有什么用。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能力”。它更像是一种病,一种随时可能发作、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毁掉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平静生活的病。

    那天在郊外,我没有时间想这些。我只是冲着对面开枪。一下又一下。对面的那个人也在开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认错了人,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要保护松江。

    可他还是死了。

    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等我把敌人打跑了之后,他已经躺在地上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云,看着那几只还在远处飞着的鸟。他的手边是那颗咬了一口的饭团,梅子味的。我喊他,他不应。我推他,他不看我。

    “松江。”没有回答。

    “中野松江。”没有回答。

    我跪在那里,手按在他胸口。已经不跳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渗到地上,渗到他那件旧外套上。

    “浩作。”

    我愣了一下。他在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呀……”

    我有点听不清,又凑近了些。

    “一定要…”

    “一定要…”

    “替我走下去……”

    我不想再听了,我用扯下来的布条按住伤口。

    “南原…”

    “别说话了……”我略带哭腔的说出了这句。

    “你呀…”

    “说点让我放心的吧…”

    “不管以怎样的身份,走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一个人很累吧……”

    他尽全力缓缓的坐了起来,凑在我耳边说“别一个人扛着,你会病的……”

    他的眼睛闭上了。我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不再起伏的胸口,看着他手边那颗咬了一口的饭团。

    “好。”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不知道我回答了这句话。他听不到了。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说好的。我替他活着。

    我把他埋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下。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我用树枝和石块挖的坑。没有工具,我只能用这些。

    泥土嵌进指甲缝里,碎石子割破掌心,血和泥混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挖到一个能躺下一个人的深度以后,把他抱了进去。他不重,很轻,比活着的时候轻了很多。我把他的衣服整好,把那颗咬了一口的饭团放在他的手边,然后开始填土。一捧一捧地填。天快亮的时候填完了。

    我跪在那个新坟前面,看着那块没有墓碑的土堆,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再见。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这个字堵在我喉咙里,堵了这么多年。

    然后我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我怕我一回头就会跪在那里再也起不来,我怕我看到那个土堆就会想把自己也埋进去,所以我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松江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没有人问过我。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和他认识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我们一起离开了孤儿院,没有人知道我们租了同一间公寓。我们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人在乎我们去了哪里。

    松江死了。没有人知道。除了我。

    我离开了那间公寓。把钥匙放在信箱里,把松江的东西——几件衣服、一双球鞋、一张照片——收进一个纸箱,寄存在车站的投币式储物柜里。不知道要寄存多久,也许很久,也许永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告诉,是没有可以告诉的人。

    后来我开始在不同的城市辗转,找各种零工。便利店、居酒屋、工地、仓库。工时长,薪水少,勉强够活。活一天算一天。

    面试的时候,我需要保持一种积极乐观的样子。没有人想雇一个死气沉沉的人。所以我学会了笑。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嘴角上扬的标准表情。我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直到自己都信了。

    邻居和同事都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话不多,但脾气好,做事勤快,不偷懒。偶尔有人约我喝酒,我会去。坐在居酒屋里,听他们抱怨工作、抱怨上司、抱怨家里那位。我笑着听,偶尔点头,偶尔附和两句。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要花几秒钟才能想起自己在哪里、今天星期几、为什么要醒来。没有人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一个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梅子味的饭团,笑着跟我说“替我活着”。

    然后我睁开眼睛。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可肯普法的事情不会因为我逃避就消失。走在路上,身体会忽然发光,然后开始变化。头发变长,脸变圆,身体变矮。手腕上会出现一个蓝色的手环。手心里多了一把枪。不是玩具,是真的枪。铁做的,很沉。

    身边的路人会尖叫。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报警。

    我是一个健谈随和的小伙子,他们认识的我。那个人不是“南原浩作”。至少他们找不到证据证明那是“南原浩作”。变身后的人和我长得不一样,名字不一样,身份不一样。他们没办法证明。所以我跑。离开那座城市,换一个名字,换一份工作,换一个住处。便利店、居酒屋、工地、仓库。从头来过。

    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让我更加不想待在有人的地方。可是不去有人的地方,就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活不下去。

    松江死的那天我没有死。所以我得活着。替他活着。不是我想活,是我必须活。所以我走进下一家便利店,递上简历,笑着对店长说:“您好,我叫南原浩作,我想应聘这份工作。”

    2023年的冬天,我到了本州。不是特意来的,是飘到这里的。

    钱快花光了。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纸箱。纸箱里是松江的东西。那双球鞋,那张照片。照片很小,是证件照。他在上面笑着,露出一颗虎牙。

    我把照片从纸箱里拿出来,放进钱包里。和零钱、收据、便利店的积分卡放在一起。有时候付钱的时候打开钱包,会看到他。他在笑,我在付钱。付完钱,合上钱包,他不在了。

    本州比我想象的冷。出了车站,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我站在车站前的广场上看了一会儿来往的人群。他们有等他们回家的人。我没有那样的去处。

    那天晚上我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饭团,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饭团是金枪鱼味的,我每次都吃这个。我吃完了,看着旁边那盒没有动过的梅子味饭团,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很酸。不是饭团酸,是我吃的时候想起了他。

    他说“你要替我活着”。他说的“活着”,大概不是指呼吸。是指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找个人说话。是指不要再整天闷着了。是指他担心的那些事——我都不要再做了。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除了呼吸,我不知道什么叫“活着”。他没有教过我。他只会说“我会担心你的”,只会在关灯以后隔着两张床的距离轻声喊我的名字,只会在他离开以后让一个梅子味的饭团酸得我掉眼泪。

    不是哭了。是饭团太酸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长椅上,把那个梅子味的饭团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明天还要找工作,还要面试,还要笑着对店长说“您好,我叫南原浩作”。然后活下去。替他活下去。

    2023年,本州,冬。我还没有遇到任何人。还不知道有人和我一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某个不会醒来的人,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