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他,既然,决定了,要用格物院的新技术,来修缮含元殿。
那就,一刻,也等不了。
圣旨下达的第三天,他就,带着,工部尚书段纶,和,一大帮,朝廷重臣,浩浩荡荡地,亲临,大明宫的,施工现场。
美其名曰,“视察工作”。
实则,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房遗爱,到底能,给他,变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此时的含元殿前,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头,巨大的,钢铁巨兽——龙门吊,已经被,拆解开来,运到了现场,正在,由,格物院的工匠们,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组装。
旁边,几座,新式的水泥窑,也已经,拔地而起,正,冒着,滚滚的浓烟,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生产着,水泥。
整个工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世民,一下龙辇,就被,眼前这,充满了,工业气息的,宏大场面,给震撼了。
他,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龙门吊,和,那,源源不断,被生产出来的,灰色粉末。
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房遗爱!”
李世min,大声,喊道。
“臣在!”
房遗爱,连忙,从,指挥工匠安装滑轮组的,高台上,跑了下来,来到李世民的面前。
他,今天,也换上了一身,方便干活的,短打劲装,头上,还戴着一个,用藤条编的,简易“安全帽”。
看起来,跟,工地上,那些,普通的工头,没什么两样。
“你小子,搞得,还挺像模像样嘛。”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笑着说道。
“嘿嘿,让陛下,见笑了。”
“行了,少废话。”
李世民,指了指,那,已经,基本组装完毕的龙门吊。
“你说的那个,能吊起万斤巨物的,大家伙,什么时候,能让朕,开开眼?”
“回陛下,马上就好!”
房遗爱,拍着胸脯保证道,“最多,再有半个时辰,保证,让您,看到奇迹!”
“好!朕,就等你半个时辰!”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工地的旁边,饶有兴致地,观看起来。
其他的,那些,跟着来的,王公大臣们,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见到,龙门吊这种,庞然大物。
一个个,都,跟段纶,当初的反应一样,将信将疑。
尤其是,一些,思想保守的老臣,更是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哼,故弄玄虚!这么个,木头和铁疙瘩,搭起来的架子,能吊起万斤巨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是!我看,那房遗爱,就是个,会吹牛的骗子!早晚,要,在陛下面前,漏了馅!”
“等着看吧,一会儿,要是,架子塌了,那才叫,丢人丢到家了。”
这些,酸溜溜的,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房遗爱的耳朵里。
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知道,对付,这种质疑,最好的办法,不是,去争辩。
而是,用,事实,来,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祭酒大人!龙门吊,组装调试完毕!随时可以,进行起吊作业!”
一名工匠,跑过来,大声汇报道。
“好!”
房遗爱,精神一振,走到李世民的面前,躬身说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一挥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工地的中央。
只见,含元殿那,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倾斜的,主梁,已经被,工匠们,用,粗大的绳索,给捆绑结实。
那根主梁,是,用,千年金丝楠木,打造而成,长达十丈,重达,两万余斤!
当初,为了,把它,弄上大殿,可是,动用了,数千名,最精壮的劳工,和,当时,最先进的,器械,耗时,数月,才完成的。
现在,要,把它,安然无恙地,取下来,进行修缮,其难度,可想而知。
工部,之前,也想过很多办法,但,都因为,风险太大,而不敢,轻易尝试。
现在,房遗爱,竟然,要用他那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新玩意儿,来挑战,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都,准备好了吗?”
房遗爱,对着,早已,在龙门吊上,各就各位的,程处默,和十几名工匠,大声喊道。
“准备好了!”
程处默,兴奋地,回应着。
“好!听我口令!”
房遗爱,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整个工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起——!”
随着,房遗爱,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处默,和十几名工匠,同时,发力,开始,疯狂地,转动,那,巨大的绞盘!
精钢打造的锁链,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巨大的吊钩,开始,缓缓地,收紧。
捆绑着主梁的绳索,被,一寸寸地,拉直,绷得,像琴弦一样。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沉重的,主梁。
一寸,两寸,三寸……
动了!
那根,重达两万斤的,巨大主梁,竟然,真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缓缓地,从,大殿的房顶上,吊离了起来!
虽然,速度很慢,很慢。
但是,它,确确实实地,在,上升!
而那,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龙门吊,竟然,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天啊!”
“吊……吊起来了!”
“真的吊起来了!”
围观的群臣,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声!
他们,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李世民,更是,激动得,直接,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冲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那,悬在半空中,缓缓移动的,巨大主-梁,又看了看,那,巍然不动的,龙门吊。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段纶,更是,老泪纵横,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龙门吊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天佑我大唐!天佑我大唐啊!”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撼和喜悦中时。
意外,发生了。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突然,响起!
所有人,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龙门吊,左侧的一根,用来,固定滑轮组的,横梁,竟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根,刚刚,才被吊起不到一丈高的,巨大主梁,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下去!
“不好!”
房遗爱,脸色大变!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出问题!
这要是,砸下来,不仅,整个工程,要前功尽弃。
更重要的是,下面,还站着,皇帝,和,满朝的文武百官!
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快!快放下!”
房遗爱,声嘶力竭地,对着,吊车上的程处默,大吼道。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倾斜的主梁,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李世民,和群臣,所在的方向,狠狠地,砸了下来!
“陛下!小心!”
王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眼看,一场,惊天的,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都给老子稳住!”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从龙门吊的顶端,传了下来!
是程处默!
只见,这个,天生神力的憨货,在,最危急的关头,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举动!
他,竟然,松开了,自己负责的绞盘,一个箭步,冲到了,那根,即将,彻底断裂的横梁下方!
他,竟然,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那,重达万斤的,巨木!
“处默!你疯了!快回来!”
房遗爱,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但是,程处默,根本,就没听他的。
他,双腿,如同,老树盘根一般,死死地,扎在,吊车的钢架上。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自己那,宽阔的,肩膀,狠狠地,顶住了,那,正在,急剧下坠的,巨大主梁!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程处默的身体,猛地一沉!
他脚下的,钢制平台,都被,踩得,向下,凹陷了一大块!
他,七窍,瞬间,就流出了,鲜血!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
但是,他,竟然,真的,扛住了!
他,竟然,真的,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硬生生地,扛住了,那,万钧的,重压!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但,就是这,宝贵的,一瞬间,为,另一边的柴令武,和工匠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快!放!给老子,快放!”
柴令武,也,急红了眼,嘶吼着,指挥着工匠们,用,最快的速度,反向,转动绞盘。
锁链,飞速地,下降。
那根,倾斜的主梁,终于,在,离地面,只有,不到半丈高的时候,被,重新,稳住,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轰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地,都为之,一颤。
一场,足以,震惊天下的,惨剧,就这么,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地,避免了。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全都,傻傻地,看着,那个,还,保持着,托举姿势的,血人。
程处默。
他,还活着。
他,只是,因为,脱力,而,半跪在了,吊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钢板上。
“处默!”
房遗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吊车,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程处-默。
“你小子!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房遗爱,看着他,那,惨不忍睹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嘿……嘿嘿……”
程处默,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二……二郎,我,没给你,丢人吧?”
说完,他,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
李世民,也,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的,憨直青年,脸上,充满了,后怕,和,感动。
他,快步,走上前,亲自,探了探程处默的鼻息。
在,确认,他只是,脱力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好一个,卢国公的儿子!”
“好一个,我大唐的,忠勇之士!”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房遗爱。
他,脸上的感动,瞬间,就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房遗爱!”
他,一字一顿地,吼道。
“你,给朕,滚过来!”
房遗爱,心头一颤。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将,昏迷的程处默,交给,赶来的秦怀道和柴令武。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李世民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房遗爱,有罪!”
“罪该万死!”
他,没有,做任何的,辩解。
因为,他知道,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皇帝,和满朝文武,差一点,就因为,他的,疏忽,而,命丧当场!
这个责任,他,必须,承担。
“你,当然有罪!”
李世民,气得,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你,看看你,搞出来的,这些,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差点,就把朕,和,朕的江山社稷,都给,埋在这里了!”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房遗爱,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
他说什么,都是错。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骂,让他出气。
段纶,和房玄龄,也,都吓得,连忙,跪了下来,替房遗爱,求情。
“陛下,息怒啊!”
“此事,只是意外!房祭酒他,也,不是故意的啊!”
“请陛下,看在他,也是,为了,我大唐社稷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意外?”
李世民,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指着那根,断裂的横梁,对,身后的金吾卫,厉声喝道:“去!给朕,查!”
“把那根横梁,给朕,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朕,倒要看看,是,它,自己断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李世民,不是傻子。
他,虽然,刚才,被吓得不轻。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格物院,所有的材料,都是,最优等的。
所有的工匠,都是,最顶尖的。
设计图纸,更是,经过了,李淳风和段纶,这种,顶级专家的,反复验算。
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如此,低级的,断裂事故?
这里面,一定,有鬼!
很快,金吾卫的校尉,就,带着几名工匠,爬上了吊车,将那根,断裂的横梁,取了下来,呈送到李世民的面前。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只,看了一眼,那,整齐的,断裂口,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对李世民说道:“启……启禀陛下!”
“这……这根横梁,不是,自然断裂的!”
“而是,被人,提前,用,极细的钢锯,从内部,锯开了,三分之二!”
“然后,又用,特制的胶水,和木屑,给,重新,填补伪装了起来!”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是,一旦,受力,超过,一定的极限,它,就会,立刻,从,这个最脆弱的地方,断裂开来!”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哪里是,意外!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歹毒到了极点的,谋杀!
是,冲着,房遗爱来的!
更是,冲着,他,大唐皇帝,李世民,来的!
“好……好……好得很啊……”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
他,看着,那根,断裂的横梁,眼中,迸发出了,滔天的,杀意!
“竟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竟然,有人,敢,谋害朕,和,朕的,文武百官!”
他,猛地,转过身,那,如同,实质般的,帝王之怒,瞬间,笼罩了,整个工地!
“给朕,查!”
“封锁,整个工地!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把,所有,参与过,建造龙门吊的工匠,全都,给朕,抓起来!一个一个地,审!”
“朕,就不信,查不出,那个,在背后,捣鬼的,缩头乌龟!”
“朕,要,把他,碎尸万段!诛他九族!”
一场,由,技术展示,演变而成的,惊天血案,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房遗爱,跪在地上,听着皇帝,那,暴怒的咆哮。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也,真的,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核心的,利益。
他们,为了,阻止自己,为了,阻止,格物院的发展。
竟然,不惜,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
甚至,不惜,将皇帝的性命,都,算计在内。
到底,是谁?
是,那些,不甘心失败的,关陇世家?
还是,太子,或者,晋王,在背后,搞的鬼?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从房遗爱的脑海里,闪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龙门吊。
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不管,你是谁。”
“你,死定了。”
“我房遗爱,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