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
长安城,西门。
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极其奢华的,巨大马车,在,数十名,精锐家将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城门。
马车的车身上,悬挂着一个,用纯金打造的,巨大的“王”字。
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守城的士兵,看到这辆马车,连,盘查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躬身放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太原王氏的,家主座驾。
马车里,王裕,正,闭目养神。
他,一路,快马加鞭,从太原赶来,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疲惫。
只有,一股,压抑着的,暴怒。
他,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长安城里发生的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叫房遗爱的竖子,竟然,真的,敢,查封他王家的产业!
而且,是,以,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
这,是,把他王家的脸,摁在地上,用脚,来回地,碾压!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裕,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杀机毕露。
他,发誓,一定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马车,刚一进城。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家二管家王福,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家主!家主!您,可算来了!”
王福,跪在马车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家主,我们王家在长安的基业,快要,被那个房遗爱,给毁了啊!”
“行了,别嚎了。”
王裕,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的王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他,冷冷地,吩咐道:“备轿,去中书省。”
“现在?”
王福,愣了一下。
“对,就是现在。”
王裕,掸了掸,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紫色锦袍。
“我,倒要看看,房玄龄,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好儿子的!”
他,要去,兴师问罪!
他,要让房玄龄,给他一个交代!
他,不相信,房玄龄,会为了,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儿子,而,得罪,他整个太原王氏!
……
中书省,政事堂。
房玄龄,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突然,一名小吏,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太原王氏的家主王裕,来了!”
“而且,指名道姓地,要见您!”
房玄龄,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迟早,会把这位,老顽固,给惹毛了。
“让他,进来吧。”
房玄龄,叹了口气,说道。
很快,王裕,就,在一众官员,敬畏的目光中,大马金刀地,走进了政事堂。
他,连,最基本的,行礼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道:“房相,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那个好儿子,房遗爱,在长安城,如此,倒行逆施,无法无天,你,这个当爹的,到底,管,还是不管?!”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整个政事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正在办公的官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准备,看一场好戏。
房玄龄,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心里,暗自摇头。
这个王裕,还是,跟年轻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一样的,自负,一样的,目中无人。
他,难道,真的以为,这里,还是,前隋吗?
他,难道,真的以为,他太原王氏,还是,那个,可以,左右朝局的,庞然大物吗?
时代,早就变了。
“王家主,稍安勿躁。”
房玄龄,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遗爱他,虽然,行事,有些,孟浪。但,他,毕竟,是盐铁司使,是朝廷命官。”
“他,查封贵府的盐铺,也是,奉公办事,想必,是,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证据?”
王裕,冷笑一声,“什么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房相,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今天,我来,就两个目的。”
“第一,立刻,把我王家的人,都放了!把,查封的货物,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第二,让你儿子,亲自,到我王家府上,负荆请罪!给我王家,一个交代!”
“否则,”王裕,看着房玄龄,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没完!”
“明天早朝,我,会联合,朝中,所有,与我王家交好的同僚,一起,上奏弹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倒要看看,陛下,是保他,这个,惹是生非的竖子,还是,给我们,这些,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世家门阀,一个公道!”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
威胁房玄龄,也,威胁,当今的皇帝。
房玄龄,听完他的话,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王裕,那张,写满了,傲慢和自信的脸。
“王家主,”他,轻声说道,“你,老了。”
王裕,愣住了。
“你,还活在,过去。”
房玄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这次,惹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根本,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些,朝中同僚,在,陛下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你……”王裕,气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遗爱,”房玄-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已经长大了。”
“他的事,我,这个当爹的,已经,管不了了。”
“你,想弹劾,就去弹劾吧。”
“我,也想看看,明天早朝,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王裕,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桌上的奏折。
“送客。”
王裕,看着房玄龄,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竟然,会得到,这么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房玄龄,竟然,不管他儿子了?
他,竟然,一点,都不怕自己的威胁?
这,怎么可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好一个,房玄龄!”
“好一个,父子情深!”
王裕,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狠话,转身,拂袖而去。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他太原王氏,办不成的事!
房玄龄,你不管,是吧?
那好!
我,就去找,那个,最讲规矩,最铁面无私的人!
御史台,魏征!
他,就不信,魏征,那个倔老头,会眼睁睁地看着,房遗爱,如此,胡作非为,而,坐视不管!
他,要让房遗爱,身败名裂!
他,要让房玄龄,悔不当初!
看着王裕,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政事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被房玄龄,刚才那番,强硬的态度,给惊呆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与人为善的,房相。
竟然,也有,如此,护短,如此,霸道的一面。
看来,明天早朝,真的,要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要上演了。
而房玄龄,看着手里的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逆子啊,逆子。”
“爹,能帮你,拖住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
“千万,别让爹,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