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司的管事叫张德全,是个在长安城里混迹多年的老人精,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可今天,他被房遗爱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气,吓得两腿发软,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他听完房遗爱的吩咐,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捅破天啊!
那可是太原王氏!
五姓七望之一,从前朝就显赫无比的顶级门阀!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盐铁司使,就算是当朝宰相,见了王家的家主,也得客客气气的。
现在,自家这位爷,竟然要直接断了人家在长安的盐路?
盐,那是什么?
那是朝廷的命脉,是盐铁司的根基!
私盐是掉脑袋的买卖,官盐的经营权,更是各大世家在长安城里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王家在长安的盐铺,大大小小有十几家,每年给王家带来的利润,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房遗爱一句话,就要把人家的饭碗给砸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宣战!
“大……大人,三思啊!”
张德全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太原王氏,我们……我们惹不起啊!他们家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随便出来一个,都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这要是闹到陛下面前,咱们……”
“怕什么?”
房遗爱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只管把话带到。原话,一个字都不能错。”
“告诉他们,我房遗爱说的。我不仅是盐铁司使,还是陛下亲封的上柱国,更是《括地志》的新主事。我办的,是陛下的差事!他们不卖煤,就是耽误陛下的差事,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我断他们的盐路,是替陛下清理门户,清理这些不识大体、只顾私利的蛀虫!”
房遗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世家门阀,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最是看不起他这种“幸进小人”。
跟他们讲道理,摆身份,都没用。
在他们眼里,你房遗爱就是个暴发户,是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玩意儿。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打!
打到他疼,打到他怕,打到他跪下来求你!
你不是金贵吗?
你不是牛气吗?
我直接断了你的财路,我看你还怎么金贵,怎么牛气!
张德全看着房遗爱那张年轻却写满狠厉的脸,知道这位爷是铁了心了。
他再劝,恐怕自己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去!”
张德-全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备了快马,带着几名护卫,一路绝尘,直奔太原。
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在长安城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程处默和柴令武听说了这事,兴奋得嗷嗷叫,当天晚上就跑来找房遗爱喝酒。
“二郎!干得漂亮!”
程处默一巴掌拍在房遗爱的肩膀上,震得他龇牙咧嘴,“他娘的,早就看那帮姓王的孙子不顺眼了!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上次在平康坊,还跟老子抢姑娘,呸!”
“就是!”
柴令武也端起酒杯,“这帮世家,骨子里就坏透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这大唐是他们家的!”
“二郎,你放心!三天后,要是那帮孙子敢炸刺,哥哥我带上府里的家将,直接去把他们的盐铺给平了!”
秦怀道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支持。
他现在对房遗爱,是彻底的服气。
二郎这行事风格,虽然霸道,但却总能打在敌人的七寸上。
房遗爱笑了笑,跟他们碰了一杯。
“平了做什么?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他们的铺子,是他们的煤。更是要让全天下的世家都看看,我房遗爱,不是好惹的。”
他心里清楚,这次对上太原王氏,是一场硬仗。
但他,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这不仅仅是为了水泥和龙门吊,更是为了立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盐铁司,是他房遗爱的地盘。
他要用钱,他要办事,谁敢拦路,谁就得死!
……
太原,王氏祖宅。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气派非凡。
当代的王家家主王裕,正坐在书房里,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听着清客们吟诗作对,好不惬意。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长安……长安来人了!”
王裕眉头一皱,放下了茶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管家喘着粗气,将张德全带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书房里,瞬间,雅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摇头晃脑,吟风弄月的清客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长安城里的小小官员,竟然敢如此狂妄,直接威胁太-原王氏?
王裕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房遗爱!好一个盐铁司使!”
他猛地收住笑声,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哪来的野狗,也敢在我王家门前乱吠?!”
王裕的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幸进小人!一个只会投机钻营的武夫!也配,来威胁我太原王氏?”
他心里,根本就没把房遗爱的威胁,当回事。
盐铁司?
盐铁司使是很牛,但那是对普通商贾而言。
对他们这种顶级门阀来说,算个屁!
朝廷的盐政,看似是国家垄断,但实际上,从运输到销售,哪一环,没有他们世家的影子?
房遗爱想断他的盐路?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长安城里,一半的官员,去御史台弹劾他房遗爱!
“一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王裕冷哼一声,对管家吩咐道。
“去,告诉那个来传话的信使。”
“让他,滚回去,告诉他家主子。我王家的石炭,就是拿去喂狗,也不会卖给他!”
“至于那十万斤?让他做梦去吧!”
“还有,告诉他,我王裕说的,三天之后,我不仅要让他,在盐铁司使的位子上,坐不稳。我还要让他,爬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惨!”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领命而去。
书房里,王裕看着窗外,脸上,满是冰冷的笑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蠢货了。
他决定,要好好地,陪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玩一玩。
而此时,在长安城外,苦苦等待消息的张德全,在得到王家的回复后,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三天。
三天之后,长安城,必将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他不敢耽搁,立刻调转马头,拼了命地,往长安赶。
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房遗爱。
告诉他,太原王氏,这头沉睡的猛虎,已经被他,彻底激怒了。
两天后,张德全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安,将王裕的原话,带给了房遗爱。
编纂馆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李淳风和那十几名年轻学者,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大人,王家如此强硬,我们……”李淳风欲言又止。
房遗爱听完张德全的汇报,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即将落下的夕阳。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他,轻声说道。
“是啊,大人。”
张德全的声音都在抖。
房遗爱转过身,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传我的令。”
“让程处默和柴令武,今天晚上,把人手都准备好。”
“明天一早,卯时三刻,准时动手。”
“我要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