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一辆,外表朴素,但内部,却极其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魏王府的侧门。
车夫,跳下马车,鬼鬼祟祟地,塞给了门房,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杜构,求见王爷。”
那门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身落魄,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急切和不安的,中年男人。
他,犹豫了一下。
昨天,王爷,才刚刚下令,闭门谢客,尤其是,那些,跟关陇世家,有牵扯的人。
这个杜构,虽然,不是关陇世家的人,但,他之前,可是,东宫的主簿。
身份,敏感得很。
“你,在这里等着。”
门房,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通报一声。
毕竟,魏王,虽然,在气头上,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快,门房,就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王爷,让你进去。”
杜构,心头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跟着门房,走了进去。
在书房里,他,见到了,魏王李泰。
李泰,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不少。
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看到杜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的,不耐烦和警惕。
“杜构,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疏远。
“王爷!”
杜构,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王爷,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他,将自己,如何,被李承乾杖责,如何,被赶出长安,如何,像狗一样,苟延残喘的经历,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泰,听着他的哭诉,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病相怜的,怜悯,和,一丝,被勾起的,对李承乾和房遗爱的,新仇旧恨。
“行了,别哭了。”
李泰,摆了摆手,“孤,都知道了。”
“你,这次来,不会,就是为了,跟孤,诉苦的吧?”
“当然不是!”
杜构,连忙,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用生命,来“守护”的账册,高高举起。
“王爷!下官,这次来,是,为了,给您,献上一份,天大的,功劳!”
“哦?”
李泰,挑了挑眉。
杜构,连滚带爬地,膝行到他的面前,将账册,呈了上去。
“王-爷,您,请看!”
“这是,下官,拼死,从房遗爱那个奸贼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里面,记录了,他,和太子,准备,用来,陷害您的,所有,伪证!”
“伪证?”
李泰,接过账册,将信将疑地,翻开了。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越往下看,心,就越往下沉。
手,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伪证!
这上面,记录的,每一笔,每一款,都,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虽然,有些地方,经过了,艺术加工,和,夸大其词。
但是,大部分,核心的内容,都,准确无误!
尤其是,关于,他,挪用《括地志》经费的,那几笔账。
更是,连,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本账册,就像一面,照妖镜。
将他,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
李泰,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房遗爱,他,怎么可能,查到这些?!”
“这绝对是假的!是他们,伪造的!”
“王爷,千真万确啊!”
杜构,在一旁,煽风点-火。
“下官,亲耳听到,房遗爱,跟太子说,等,时机成熟,就拿着这本账册,去陛下面前,告您的御状!”
“到时候,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李泰,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杜构,说的,是真的。
房遗爱,那个魔鬼,真的,掌握了,可以,置他于死地的,证据。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不……不行!”
突然,李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
去找父皇,坦白一切?
不,不行。
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
他去坦白,无异于,自投罗网。
销毁证据?
这本账册,只是,孤本吗?
房遗爱,那个狡猾的家伙,手里,一定,还有备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房遗爱,和太子,发难之前。
先下手为强!
找到,这本账册里,涉及到的,那些,关键人证。
让他们,永远地,闭嘴!
只要,死无对证。
那,这本账-册,就真的,成了,一本,毫无用处的,伪证!
对!
就这么办!
李泰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
他,看了一眼,账册上,记录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名字。
户部侍郎,王珪。
这个人,是他的心腹,也是,帮他,处理,所有,脏账的,关键人物。
他,必须,第一个,死。
“杜构,”李泰,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孤,不会,亏待你的。”
“你,先,在我府上,委屈几天。”
“等,孤,处理完这件事,孤,立刻,就去,向父皇,为你请功!”
“谢王爷!”
杜构,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马上,就要,回来了。
……
当天,下午。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魏王府的后门,悄悄地,驶了出来。
车上,坐着,李泰,最信任的,几名死士。
他们的任务,是去,“处理”掉,户部侍郎,王珪。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不急不缓地,行驶着。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王珪府邸所在的,那条巷子时。
意外,发生了。
一辆,拉着,满车木炭的,牛车,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了出来。
拉车的牛,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嘶吼着,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一车的木炭,撒了,一地。
整个街道,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魏王府的马车,被,堵在了,路中间,动弹不得。
车夫,不耐烦地,咒骂着。
就在这时。
“着火啦!着火啦!”
不远处,一家酒楼,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几个伙计,提着水桶,从里面,冲了出来,大声,呼救。
街道上,更乱了。
所有的人,都,朝着,酒楼的方向,涌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几名,穿着,御史官服的人,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街道的,两头。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了,那辆,被堵在路中间的,魏王府的马车上。
为首的,正是,刚刚,从外面,办案回来的,御史中丞,张行成。
他,看着那辆,标识着,魏王府徽记的马车,又看了看,不远处,户部侍郎王珪的府邸。
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
“奇怪。”
他对身边的下属说道,“这个时辰,魏王府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人,您看!”
一名,眼尖的御史,突然,指着马车的车窗,惊呼道。
“那……那不是,王珪,王侍郎吗?!”
张行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在,混乱的人群中。
户部侍郎王珪,正,行色匆匆地,从自己的府邸里,跑了出来。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他,一边跑,一边,惊慌地,四处张望,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而他,跑的方向,正是,那辆,魏王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