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成,不是傻子。
他,在御史台,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过的,龌龊事,比普通人吃过的饭都多。
眼前这一幕,虽然,看起来,像是一连串的,巧合。
长街惊马,酒楼失火,官员携款,密会王爷。
但,当这些巧合,全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时。
那,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猫腻!
“跟上去!”
张行成,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下属,一挥手。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几名御史,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混入,混乱的人群,朝着,那辆马车,包抄了过去。
而此时,王珪,也已经,跑到了马车的旁边。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快!快开门!”
他,对着车窗,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喊道。
车窗,被,缓缓地,拉开。
里面,露出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魏王府管家的脸。
而是一张,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浓浓杀意的脸。
“王侍郎,我家王爷,有请。”
那人,声音,沙哑得,像在吞砂子。
王珪,心头一颤。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死亡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完了。
魏王,这是要,杀人灭口!
“不……”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车门,猛地,被拉开。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地,拖进了,马车里。
他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木箱,也随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箱的锁扣,被摔开。
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和,一卷卷的,房契地契,撒了,一地。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围拢过来的,御史们,看了个,正着。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亲眼目睹,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朝二品大员,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魏王府的死士,绑架!
而且,还,人赃并获!
“快!快救人!”
张行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拿下他们!一个都不能跑!”
几名御史,也,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马车里,那几名,魏王府的死士,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群,不要命的御史。
他们,顿时,就乱了阵脚。
他们,虽然,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
但是,他们,杀的,是普通人。
他们,不敢,对朝廷的命官,尤其是,御史台的言官,动手!
杀了御史,那罪名,可就大了!
别说,魏王,保不住他们。
就连,皇帝,都保不住!
“冲出去!”
为首的死士,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车夫,一甩马鞭,那几匹,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嘶吼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挡在前面的,几个百姓,躲闪不及,瞬间,就被,撞飞了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在,混乱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追!给我追!”
张行成,气得,目眦欲裂。
他,抢过,旁边,一匹,无主的马,翻身,就追了上去。
其他的御史,也,有样学样,纷纷,上马,紧追不舍。
一场,惊心动魄的,长街追逐战,就此,上演。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御书房。
李世民,听着王德的禀报,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泰,那个,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
竟然,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也就罢了。
现在,竟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朝廷命官,杀人灭口!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是想造反吗?!
“陛下,息怒。”
王德,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劝道。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李世民,指着门外,咆哮道。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看朕的笑话!”
“朕,生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好儿子!”
“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彻底,闹大了。
他,再也,捂不住了。
他,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也,必须,要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命,大理寺卿孙伏伽,刑部尚书张亮,御史大夫魏征,三堂会审!”
“彻查此案!”
“朕,倒要看看,他李泰,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还有!”
李世民,又补充道,“把,房遗爱,给朕,叫来!”
他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房遗爱,在背后,搞的鬼。
他,现在,很想,亲口,问问那个,无法无天的混小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
半个时-辰后。
房遗爱,来到了,御书房。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王德,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房遗爱,参见陛下。”
房遗爱,躬身行礼。
“房遗爱,”李世民,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你,可知罪?”
“臣,不知。”
房遗爱,一脸的,无辜。
“你还敢说,你不知罪?!”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长街惊马,酒楼失火,绑架命官!哪一件,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陛下,您,可冤枉死臣了。”
房遗爱,叫起了撞天屈。
“臣,今天,一天,都待在盐铁司,核对账目,大门,都没出一步。怎么会,跟这些事,扯上关系呢?”
“你!”
李世民,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您,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房遗爱,摊了摊手,“盐铁司,上下几百号人,都可以,为臣作证。”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他。
他知道,房遗爱,说的,是实话。
这个狡猾的家伙,肯定,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他,直接参与的证据。
“好……好一个,房遗爱。”
李世民,怒极反笑,“你,是真把朕,当傻子了。”
“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李世民,冷笑一声,“你连朕的儿子,都敢算计,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陛下,此言差矣。”
房遗爱,摇了摇头,“臣,不是在算计魏王。”
“臣,是在,帮您。”
“帮我?”
“对。”
房遗爱,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魏王,身为皇子,却,与臣子,勾结,贪墨国帑,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此等,心性狠毒,无法无天之辈,若,让他,继续,留在朝堂,只会,成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
“臣,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陛下,斩断这颗,毒瘤!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忠心耿耿。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心忧社稷的,忠臣。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房遗爱,说的,虽然,冠冕堂皇。
但,却,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李泰,是该,好好地,敲打敲打了。
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房遗爱,”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赢了。”
“臣,不敢。”
“你,想要什么?”
李世民,看着他,问道。
他知道,房遗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绝不会,是,白白出力的。
他,一定,有他的,图谋。
“臣,什么都不要。”
房遗爱,摇了摇头。
“臣,只希望,陛下,能,将,编纂《括地志》的差事,交给,臣来办。”
“《括地志》?”
李世民,愣住了。
他没想到,房遗爱,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那,是一本,由魏王李泰,主持编纂的,大型地理图志。
也是,李泰,用来,在文坛,收买人心,扩充自己势力的,最重要的一张牌。
房遗爱,要这个差事,干什么?
“对。”
房遗爱,点了点头,“臣,以为,此书,耗费,国帑无数,却,尽是,些,风花雪月的,无用之言。”
“实在是,浪费。”
“臣,斗胆,想,将它,重新,编纂。”
“编成,一本,真正,对,我大唐,有用之书。”
“一本,记录,天下,山川,河流,矿产,物种的,百科全书!”
“一本,能让,我大唐的子民,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到底,有多么,富饶和广袤的,地理志!”
“一本,能为,我大唐,开疆拓土,走向海外,提供,最详实,最准确的,情报的,军用地图!”
李世民,听着他的话,心神俱震。
他,从房遗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权欲的,更宏大的,野心。
那,是对,整个世界的,渴望,和,征服欲。
“好……”李世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朕,准了。”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赌对了。
房遗爱,这把刀,虽然,锋利得,有些,吓人。
但,他,却是,一把,真正,能为,大唐,开疆拓土的,绝世好刀!
就在这时。
王德,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封,刚刚,从大理寺,送来的,紧急信件。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王……王珪,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什么?!”
李世民,大惊。
“他……他还,留下了一封,绝笔信。”
王德,将那封,沾着血迹的信,呈了上去。
“是,写给……写给魏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