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太有用了。”
房遗爱这句话,让高阳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房遗爱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心里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喜悦。
这几日,她被关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虽然衣食无忧,却总感觉自己像个废人,一个随时可能被丢弃的棋子。
而现在,她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
她是有价值的。
“你……”高阳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房遗爱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收进怀里,踱了两步。
“不急。”
“不急?”
高阳有些不解,“杜构可是东宫的人,他现在跟魏王搅和在一起,这明显是要对太子不利!我们不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或者,告诉父皇吗?”
房遗爱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告诉他们做什么?”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告诉太子,让他去跟魏王兄弟相争,打得头破血流?还是告诉父皇,让他去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一个位子,斗得你死我活?”
高阳愣住了。
她没想到,房遗爱竟然是这么想的。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是看着。”
房遗爱喝了口茶,“我们要,添一把火。”
“添火?”
“对。”
房遗爱放下茶杯,看着高阳,眼神里闪着一丝,像狐狸一样的光芒,“太子现在,刚刚稳住阵脚。父皇让他自己挑人,自己管事,就是要看他,有没有长进。可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长孙无忌留下的旧人,要么是些只会读书的腐儒,根本不堪大用。”
“他现在,缺一把刀。一把,能帮他,立威的刀。”
高阳,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杜构?”
“没错。”
房遗爱点了点头,“杜构,是杜如晦的长子。杜如晦,是父皇的肱股之臣,是凌烟阁功臣。他杜构,顶着这样的光环,进了东宫,却不思为太子效力,反而,私下里,去跟魏王勾勾搭搭。你说,太子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高阳想了想,说道:“他会很生气。但是,他未必,敢动杜构。毕竟,杜家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他不敢,我们可以,逼他敢。”
房遗爱笑了笑,“你的人,能不能,想办法,让杜构和魏王私下会面的消息,‘不经意’地,传到东宫,让太子身边,某个,脾气火爆,又对太子忠心耿耿的人,听到?”
高阳眼睛一亮。
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太子卫率,张玄素。
此人,是个出了名的犟骨头,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
最重要的是,他对太子李承乾,忠心耿Geng,几次三番,为了劝谏太子,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
要是让他知道,杜构吃着东宫的饭,却在砸东宫的锅,他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跟杜构拼命。
“我明白了。”
高阳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我。”
她看着房遗爱,又问道:“那王德那边呢?”
提到王德,房遗爱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更蹊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李建成的故宅,早就荒废了。那里,除了几根烂木头,和一些,不愿散去的冤魂,什么都没有。王德,去那里干什么?凭吊故人?他跟李建成,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房遗爱转过身,看着高阳,“他不是去见死人。他是去,见活人。”
“活人?”
高阳倒吸一口凉气,“谁会,住在那种地方?”
“一个,不想被人发现,却又,有着天大秘密的活人。”
房遗爱眯起了眼睛,“一个,能让王德,冒着杀头的风险,亲自去见的活人。”
高阳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知道,这背后牵扯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你让你的人,继续盯着。”
房遗爱嘱咐道,“不要靠太近,只要,记下都有谁,在什么时辰,出入过那座宅子,就行了。”
“好。”
高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和房遗爱,才算是,真正地,绑在了一条船上。
……
第二天。
东宫,崇教殿。
李承乾,正坐在案后,批阅着奏疏。
他的腿伤,好了很多,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
长孙无忌倒台后,李世民,真的,把东宫的大部分权力,都还给了他。
这让他,既感到了久违的尊重,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这是父皇,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必须,做出点成绩来。
就在这时,太子卫率张玄素,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怒容,连礼都忘了行。
“殿下!”
李承乾,被他吓了一跳,皱起了眉头。“玄素,何事如此惊慌?”
“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张玄素,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詹事府主簿,杜构,他……他心怀不轨,暗通魏王!”
“什么?!”
李承乾,猛地站了起来,案上的奏疏,被他带翻了一地。
“你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
张玄素,咬牙切齿地说道,“宫里都传遍了!有人亲眼看见,杜构昨日,三次,出入魏王府!他前脚刚从咱们东宫出去,后脚就去了魏王府!殿下,此人,名义上,是您的臣子,实际上,就是魏王,安插在咱们身边的,一颗钉子啊!”
“岂有此理!”
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对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弟弟李泰,恨之入骨。
现在,他手下的人,竟然,也敢,背着他,去投靠李泰!
这简直是,当面,打他的脸!
“来人!”
李承乾,怒喝一声,“去!把杜构,给孤,叫过来!孤要,当面问问他,他到底,是哪家的人!”
不一会儿,杜构,就被带到了殿前。
他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到李承乾,还一脸轻松地,行礼问安。
“臣,杜构,见过太子殿下。”
“杜构!”
李承乾,一拍桌子,指着他,厉声喝道,“孤问你,你昨日,可是去了魏王府?”
杜构,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殿下……臣……臣只是,去向魏王殿下,请教一下,学问上的事情……”
“请教学问?”
李承乾,冷笑一声,“好一个请教学问!你身为东宫主簿,不向孤请教,不向詹事府的同僚请教,偏偏,要跑去魏王府请教?”
“你当孤,是三岁的孩子吗?!”
杜构,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殿下息怒!臣……臣对殿下,绝无二心啊!”
“绝无二心?”
张玄素,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吃着东宫的俸禄,却在为魏王办事!你还有何脸面,说自己,对殿下忠心?”
“我……我没有!”
杜构,还在狡辩。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想起了,前几日,房遗爱,在甘露殿,对父皇说的话。
“从今往后,东宫的人,你自己挑。用错了人,朕不会再替你收拾第二次。”
他知道,父皇,在看着他。
满朝文武,也都在看着他。
看他,如何处置,这第一个,背叛他的,臣子。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退缩了。
他必须,立威!
想到这里,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指着杜构,一字一顿地说道。
“杜构,你私通外藩,意图不轨,罪证确凿。”
“孤念在,杜相国,为国操劳一生的份上,不杀你。”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转向张玄素,厉声喝道。
“来人!将杜构,拖出去!”
“重打,三十廷杖!”
“然后,革去其所有官职,给孤,赶出东宫!”
“从今往后,孤,不想再在长安城里,看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