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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高阳入宫,房遗爱截旨

    “备车。”

    房遗爱说完,书房外的下人立刻散开。

    柴令武跟在他身后。

    “你要送她入宫?”

    房遗爱走得快。

    “不送。”

    “那你备车干什么?”

    “堵门。”

    柴令武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

    偏院里,宫里的女官已经站在廊下。

    女官四十来岁,穿深青宫装,双手交叠在腹前。

    身后跟着四名内侍,两个宫婢。

    高阳公主坐在屋内,没有起身。

    她手里握着茶盏,茶水已经凉了。

    女官隔着门槛说:“殿下,皇后娘娘召见,请殿下随奴婢入宫。”

    高阳抬头。

    “现在?”

    “现在。”

    “父皇有旨?”

    女官答:“是皇后娘娘口谕。”

    高阳把茶盏放下。

    “口谕没有明旨。本宫身子不适,明日再去。”

    女官没有退。

    “殿下,娘娘说了,请您即刻入宫。”

    “本宫若不去呢?”

    女官抬头。

    “奴婢奉命来请。殿下若不去,奴婢只能在这里等。”

    高阳手指按着桌沿。

    她听懂了。

    不是请。

    是带走。

    她起身,走到门口。

    “谁让你来的?”

    女官答:“皇后娘娘。”

    高阳看着她。

    “你在宫里多少年?”

    “二十一年。”

    “你该清楚,本宫最讨厌别人拿母后压我。”

    女官垂头。

    “奴婢只奉命。”

    高阳冷笑。

    她想骂。

    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房遗爱说过。

    长安所有人都在等她露怯。

    她若此刻闹起来,明日就会有话传出去。

    公主畏惧入宫,疑似受制房氏。

    高阳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第一次在自己屋里,连发脾气都要算后果。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房遗爱进门。

    女官转身行礼。

    “奴婢见过房大人。”

    房遗爱看她一眼。

    “哪个宫的?”

    “立政殿。”

    “名字。”

    女官停了一下。

    “奴婢周氏。”

    “周尚宫。”

    女官抬头。

    “房大人认得奴婢?”

    “立政殿里,能被派出来接高阳的,也就那几个人。”

    房遗爱走到廊下。

    “皇后娘娘身体近来如何?”

    周尚宫答:“娘娘安好。”

    “她亲口说要见高阳?”

    周尚宫没有立刻答。

    高阳看向她。

    周尚宫沉默了两息。

    “娘娘口谕,召公主入宫。”

    房遗爱笑了一声。

    “我问的是,皇后娘娘亲口说的吗?”

    周尚宫低头。

    “奴婢只传口谕。”

    房遗爱点头。

    “那就是没有。”

    周尚宫声音冷了些。

    “房大人,宫中口谕,不容质疑。”

    “我没质疑口谕。”

    房遗爱走到她面前。

    “我质疑你。”

    周尚宫后退半步。

    身后的内侍立刻抬头。

    柴令武按住刀柄。

    院里气氛一下绷紧。

    高阳站在门内,呼吸停了一下。

    她看着房遗爱站在周尚宫面前,青色官袍还没换,脖子上的伤痂压在衣领上。

    这个人每次说话,都像把屋里所有门窗先锁死,再慢慢问你想从哪逃。

    她忽然明白,自己当初在盐州为什么一路输。

    她总想靠身份压人。

    房遗爱却只抓漏洞。

    房遗爱问:“谁让你来的?”

    周尚宫说:“皇后娘娘。”

    房遗爱抬手。

    柴令武立刻把院门关上。

    周尚宫脸色变了。

    “房大人,你要做什么?”

    “请你坐。”

    “奴婢奉命……”

    “坐。”

    房遗爱打断她。

    声音不高。

    周尚宫没有动。

    房遗爱看向那四名内侍。

    “你们也坐。”

    内侍互看一眼。

    柴令武拔刀半寸。

    四人立刻跪下。

    周尚宫胸口起伏,终究走到石凳边坐下。

    房遗爱也坐下。

    “周尚宫,我给你两条路。”

    周尚宫说:“房大人这是威胁宫人?”

    “第一条,你现在回宫,告诉派你来的人,高阳病了,今日不入宫。”

    周尚宫冷声说:“奴婢不敢假传。”

    “第二条,我把你送去大理寺。”

    周尚宫猛地抬头。

    房遗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宫人口谕,必须有内侍省记录。你这趟出宫,可有记录?”

    周尚宫没有答。

    房遗爱继续。

    “你带四名内侍出宫,可有腰牌登记?”

    周尚宫手指扣住袖口。

    “房大人,宫中规矩,不必向你交代。”

    “你错了。”

    房遗爱把纸往前推。

    “你现在站在我府里。高阳公主在我府里。你若带走她,她在路上出一点事,这笔账算我头上。”

    他看着周尚宫。

    “我不喜欢替别人背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阳听见这句话,手指松了一点。

    她心口那股堵着的气,没有散。

    却往下落了一截。

    房遗爱不是护她。

    他在护自己的局。

    可此刻,她确实被护在这局里。

    周尚宫说:“殿下入宫,能出什么事?”

    房遗爱说:“路上撞车。宫里哭诉。陛下面前改口。随便哪一出,都够杀我。”

    周尚宫的手停住。

    高阳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房遗爱把这句话直接摊开。

    没有遮。

    没有哄。

    就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摆在桌上,说谁要动,先交代手法。

    周尚宫沉默。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管事的声音响起。

    “大人,门外又来人了。”

    房遗爱问:“谁?”

    “赵国公府的张怀礼。”

    柴令武骂了一句。

    “阴魂不散。”

    房遗爱站起身。

    “让他进来。”

    高阳下意识开口:“你要在我院里见他?”

    房遗爱回头。

    “他就是来找你的。”

    高阳咬住牙。

    “我不见。”

    “你得见。”

    房遗爱看着她。

    “这场戏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演。”

    院门打开。

    张怀礼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官袍,脸上还留着前几日被房遗爱拍过的红印痕迹。

    看见周尚宫坐在院中,他脚步停了一下。

    房遗爱说:“张主簿来得巧。”

    张怀礼拱手。

    “房大人。”

    “你来接公主?”

    “下官不敢。”

    张怀礼看向高阳。

    “下官只是听闻皇后娘娘召见公主,特来问候。”

    房遗爱点头。

    “问候完了?”

    张怀礼没想到他这么接话,顿了一下。

    “房大人,公主殿下久居你府中,已惹非议。皇后娘娘召见,于情于理,都该入宫。”

    高阳冷声说:“本宫入不入宫,轮得到你问?”

    张怀礼立刻跪下。

    “下官不敢。”

    他嘴里说不敢,腰背却挺着。

    “只是外间传言,公主殿下在盐州受了委屈。如今入宫见娘娘,正好澄清。”

    高阳脸色变白。

    这句话比刀还直。

    受了委屈。

    澄清。

    只要她入宫,不管她说什么,都有人把话改成另一种样子。

    房遗爱走到张怀礼面前。

    “外间传言,谁传的?”

    张怀礼答:“百姓议论,难以追查。”

    “百姓怎么会知道盐州的事?”

    “房大人把公主带回长安,满城皆见。”

    “所以呢?”

    张怀礼抬头。

    “所以,房大人若心中无愧,为何不让公主入宫?”

    院里静下来。

    周尚宫低着头,没有开口。

    高阳站在门槛里,手指抓住门框。

    她等房遗爱开口。

    房遗爱却没有看她。

    他看着张怀礼,忽然说:“你把话说反了。”

    张怀礼问:“下官哪里说反?”

    “我心中无愧,所以更不能让她现在入宫。”

    张怀礼皱眉。

    房遗爱转身,对高阳伸手。

    “殿下,过来。”

    高阳站着没动。

    房遗爱没有催。

    院中所有人都看着她。

    高阳咬了咬牙,走到他身边。

    房遗爱说:“告诉张主簿,你为什么不入宫。”

    高阳抬头看他。

    这句没有提前排。

    房遗爱也没有给她提示。

    他在逼她自己接戏。

    高阳的指尖发凉。

    她脑中先是空了一下,随后想起承天门前那些话。

    爱上他。

    离不开他。

    以死相逼。

    她恨得牙根发紧。

    可张怀礼正跪在面前,周尚宫正坐在旁边。

    只要她退一步,房遗爱会死。

    她也会被送回宫中。

    那座宫里,有父皇,有母后,有规矩,也有无数张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手,抓住房遗爱的袖子。

    “本宫不想回宫。”

    张怀礼抬头。

    高阳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没有停。

    “本宫怕一入宫,父皇就不许本宫再见他。”

    周尚宫猛地抬头。

    张怀礼张了张嘴。

    高阳继续说:“本宫在盐州,是自己要留下的。回长安,也是本宫要跟他回来。”

    她抓着房遗爱袖子的手越收越紧。

    “谁再说他胁迫本宫,本宫就去父皇面前说清楚。”

    张怀礼脸上血色退下去。

    房遗爱看了高阳一眼。

    这个女人,学得比他预料得快。

    怕、恨、羞,全压进一句话里。

    外人听见,只会以为她情深。

    房遗爱抬手,把她的手按住。

    高阳身体僵住,没有抽回。

    房遗爱看向张怀礼。

    “听清了?”

    张怀礼伏下去。

    “下官……听清了。”

    “回去告诉长孙无忌。”

    张怀礼手指一紧。

    房遗爱说:“别再碰她。”

    他停了一下。

    “再碰,我就不查账了。”

    张怀礼抬头。

    房遗爱弯腰,靠近他。

    “我先查人。”

    张怀礼喉结滚了一下。

    院门外,又有脚步声急赶而来。

    管事在门口停住,声音压不住。

    “大人,户部送来公文。”

    房遗爱没有起身。

    “念。”

    管事展开文书,声音越念越低。

    “户部称,昨日遗失之漕运账册,已于旧库寻回。请盐铁司派人,前往户部核验接收。”

    张怀礼的肩膀松了一点。

    周尚宫也垂下头。

    高阳看向房遗爱。

    房遗爱站直身体,拍了拍袖口。

    “看。”

    他对高阳说。

    “这才是他们的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