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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账册入京,长孙府断线

    “第一关过了。”

    秦怀道说完,手掌从车沿移开。

    赵七没有接话。

    他坐在车尾,低头看着怀里的油布包。

    那两本账册贴着胸口。

    他能感到纸页的硬度,也能感到汗从背上往下滑。

    洛阳的人追得快。

    他们刚出南市,后面就有两匹马跟上来。

    赶车老头把车赶进一条窄道,前头是菜市,地上全是烂叶和泥水。

    车轮陷进去,速度慢了下来。

    赵七低声说:“后面两个。”

    秦怀道没有回头。

    “让他们跟。”

    “进了城门怎么办?”

    “他们进不了。”

    赵七抬头。

    “为什么?”

    秦怀道抬手,指了指前头。

    菜市尽头,一队官差正在查货。

    为首的人穿着县衙皂衣,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赶车老头咳了一声。

    秦怀道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递过去。

    皂衣官差看了一眼,立刻侧身。

    “过。”

    后面两匹马刚要跟上,被另几个官差拦住。

    “下马查验。”

    骑手怒道:“让开!”

    官差把刀抽出半寸。

    “洛阳县令有令,今日南门货车,一车一验。谁闯,拿谁。”

    两名骑手互看一眼,硬生生勒住马。

    泔水车出了南门。

    赵七回头看了一眼。

    “洛阳县令也是大人的人?”

    秦怀道答:“不是。”

    “那他为什么帮我们?”

    “他欠马周一个人情。”

    赵七点头。

    他跟在房遗爱身边时,常听见大人说一句话。

    人情不用来摆着看。

    要用在刀口上。

    这次,刀口在洛阳南门。

    车走了半个时辰,进了一片荒地。

    赶车老头停下车,跳下去,把草席掀开。

    王玄策从暗格里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扶着车辕吐。

    赵七捏着鼻子,把水囊递过去。

    “王督办,委屈了。”

    王玄策漱了口,喘了几下。

    “这辈子没受过这罪。”

    秦怀道把一套商贩衣裳扔给他。

    “换。”

    王玄策看着他。

    “还要换?”

    “你以为赵国公府的人都是废物?”

    王玄策接过衣裳。

    “房遗爱把路算到几步了?”

    秦怀道答:“算到长安门口。”

    “门口之后呢?”

    秦怀道没有答。

    王玄策也没追问。

    他脱下旧布袍,换上褐色短衣,又用灰抹了脸。

    赵七把油布包重新扎紧。

    “大人说,账册不能离开我身。”

    王玄策伸手。

    “给我。”

    赵七皱眉。

    王玄策说:“这是我的账。若路上出事,我能说出每一页,每一笔。你只能抱着纸跑。”

    赵七看向秦怀道。

    秦怀道说:“给他。”

    赵七把油布包递过去。

    王玄策接过,绑在腰间。

    那一刻,他腰背比方才直了些。

    账册回到手里,他不再是码头小吏。

    他又成了那个在洛阳码头管船七年的漕运督办。

    他拍了拍油布包。

    “走。”

    同一时刻,长安,赵国公府。

    张怀礼跪在书房外。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下是青砖。

    砖面凉,透过官袍钻进骨头。

    书房门终于开了。

    管家走出来。

    “大人让你进去。”

    张怀礼扶着地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

    管家没有扶他。

    张怀礼低头进门。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案上放着两本空白账册。

    不是缺失的那两本。

    是他让人准备的替代品。

    纸色做旧,封皮也磨过。

    只差签押和旧印。

    张怀礼跪下。

    “下官见过赵国公。”

    长孙无忌翻着账册,没抬头。

    “洛阳的人,失手了。”

    张怀礼喉咙发干。

    “下官已经派人再追。”

    长孙无忌把账册合上。

    “账册在谁手里?”

    “应当在房遗爱的人手里。”

    “王玄策呢?”

    张怀礼额头冒汗。

    “也不见了。”

    长孙无忌抬手,把一本假账册丢到他面前。

    账册砸在地上,封皮裂开一道口。

    张怀礼伏下去。

    “下官办事不力。”

    长孙无忌说:“不是不力。”

    张怀礼身子一僵。

    长孙无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是蠢。”

    张怀礼不敢动。

    “房遗爱刚调账,王玄策就失踪。你派人去抓,抓不到,还留下活口。”

    长孙无忌蹲下,拿起那本假账册,拍了拍张怀礼的肩。

    “你给他递证据。”

    张怀礼牙齿碰了一下。

    “活口不会开口。都是府里养的人。”

    “府里养的人,也有舌头。”

    “下官这就派人灭口。”

    长孙无忌摇头。

    “来不及了。”

    张怀礼抬头。

    长孙无忌说:“房遗爱不会把活口藏起来。他会把人送到最麻烦的地方。”“哪里?”

    “大理寺。”

    张怀礼的手按在地上,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

    长孙无忌把假账册递给管家。

    “送户部。”

    管家接过。

    长孙无忌继续说:“就说遗失的两册找到了。户部补呈,盖印,入档。”

    张怀礼一愣。

    “可真账若进京……”

    “真账进京,也要有人信。”

    长孙无忌走回案前,拿起笔。

    “同样的年号,同样的船次,同样的签押。两套账册摆在陛下面前,谁真谁假?”

    张怀礼低声说:“孙伏伽会验。”

    “让他验。”

    长孙无忌落笔,在纸上写下几个人名。

    “洛阳漕运旧吏,能认王玄策笔迹的,一共七人。”

    他把纸推给张怀礼。

    “今晚之前,三个出城,两个病倒,一个翻案自保,一个去御史台告王玄策贪墨。”

    张怀礼看着纸上的名字,背后冷汗流下。

    长孙无忌问:“做得到吗?”

    张怀礼磕头。

    “做得到。”

    “再做一件事。”

    “请赵国公吩咐。”

    “高阳公主。”

    张怀礼愣住。

    长孙无忌把笔搁下。

    “房遗爱现在能站住,靠两样东西。陛下的旨意,和高阳公主那场戏。”

    他抬手,按住桌上的另一份文书。

    “去找几个宫里的旧人,让他们传话。”

    张怀礼问:“传什么?”

    长孙无忌说:“就说高阳公主在盐州受辱,回京后受房遗爱胁迫,不敢开口。”

    张怀礼吸了一口气。

    “这话若传开,公主必然被召入宫。”

    “对。”

    长孙无忌抬头。

    “只要高阳在陛下面前改口,房遗爱前面的戏,全塌。”

    张怀礼把头垂得更低。

    他终于明白,赵国公不是只堵账册。

    他在拆房遗爱脚下的每一块砖。

    长孙无忌挥手。

    “去。”

    张怀礼爬起来,退出书房。

    门合上后,长孙无忌拿起另一粒米,丢进桌上的小瓷盘。

    瓷盘里已经有九粒。

    他盯着那些米粒,抬手拨开其中一粒。

    “十天。”

    他自语。

    “你跑得再快,也得回长安。”

    永安坊,房府。

    房遗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图。

    柴令武匆匆进门。

    “洛阳来信。”

    房遗爱接过纸条,看完后,把纸条压在烛火上点燃。

    柴令武问:“拿到了?”

    “拿到了。”

    “人呢?”

    “路上。”

    柴令武松了口气。

    “那咱们赢了?”

    房遗爱看向桌上的长安图。

    图上,赵国公府、大理寺、户部、皇城,各处都被圈了出来。

    “不。”

    他拿起笔,在高阳公主所住的偏院处画了一道。

    “老狐狸该动她了。”

    柴令武一怔。

    “高阳?”

    房遗爱起身。

    “去偏院。”

    “现在?”

    “现在。”

    房遗爱刚走到门口,外面一个婢女跌跌撞撞跑来,跪在台阶下。

    “大人,宫里来人了。”

    房遗爱停住。

    婢女喘着气,声音发颤。

    “说是皇后娘娘想念公主殿下,召殿下即刻入宫。”

    柴令武脸色一变。

    “长孙无忌真动她了。”

    房遗爱把手里的笔折断。

    断开的笔杆落在地上。

    他抬脚跨过去。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