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与众不同的,更加尖锐急促的弦响,划破夜空。
房遗爱肩上那架经过特殊改造的单兵重弩,爆发出远超同类的恐怖力量。
一支通体漆黑、箭头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特制弩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脱弦而出。
它没有射向人群。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城墙角落,那个正在嘶吼着,试图重新组织防御的叛军将领,李默。
李默正焦头烂额。
城楼被一轮齐射轰塌,手下的士兵死伤惨重,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重弩阵地,会成为敲响自己丧钟的武器。
就在他揪住一个逃兵,准备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的时候,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可那道黑色的闪电,太快了。
快到,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反应。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支特制的破甲弩箭,精准地,从李默的左眼射入,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
巨大的动能,没有丝毫减弱。
带着他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把他像一幅画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城墙内侧的夯土墙壁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叛军士兵,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被一箭枭首,钉在墙上的主将。
恐惧。
无与伦比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主将,死了。
两个主将,都死了。
一个被自己人从背后捅死。
一个被敌人在三百步外,一箭钉死在墙上。
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死了……”
一个士兵扔掉手里的长刀,第一个崩溃,跪倒在地。
他的崩溃,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染开来。
“将军死了!”
“我们被包围了!”
“投降吧!我不想死啊!”
兵败如山倒。
城墙上,残存的几百名叛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兵器,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城下。
“我操……二郎,你他娘的……是神仙吗?”程处-默看着城墙上那惊悚的一幕,结结巴巴地说道。
三百步外,一箭穿颅。
这种箭术,他只在传说中的那些神射手身上听说过。
秦怀道和柴令武,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们知道房遗爱藏得很深,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
房遗爱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扔掉手里那架还在嗡嗡作响的重弩,只觉得肩膀一阵酸麻,整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刚才那一箭,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别愣着了。”他喘了口气,对身边的士兵吼道,“城门!”
“把城门给老子轰开!”
“是!”
士兵们如梦初醒,兴奋地应和着,再次开始给重弩上弦。
而房遗爱,则提着一把横刀,第一个朝着那座已经无人防守的城门,冲了过去。
他要第一个,踏进这座,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城池。
轰!轰!轰!
几轮重弩齐射之后。
那扇由坚固铁木打造,又包着铁皮的巨大城门,终于在一声不甘的呻吟中,轰然倒塌。
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豁口后面,是盐州城内,漆黑而寂静的街道。
“冲!”
房遗爱一声令下。
一百多个幸存的将士,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涌进了盐州城。
他们冲上城墙,迅速解除了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叛军的武装。
他们占领了箭楼,控制了绞盘。
盐州城,这座被叛军占据了不到一天的城池,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们手中。
房遗-爱扶着墙垛,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这座在火光和夜色中交织的城市,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吹过,吹得他背后伤口一阵阵刺痛。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里,杀了回来。
并且,夺下了整座城!
“二郎!”程处-默兴奋地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李默那颗被他从墙上硬生生拔下来的,血肉模糊的脑袋。
“咱们赢了!”
“还没。”房遗爱摇了摇头。
他看着城内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我们只是打跑了看门的狗。”
“真正的主人,还藏在城里。”
“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盐商……”
“这场血债,才刚刚开始清算。”
秦怀道和柴令武也走了过来,他们身后,押着几个被俘的叛军头目。
“二郎,这些人怎么处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遗爱看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的俘虏,淡淡地说道:“先关起来,一个都不能死。”
“他们,是我们指证盐州门阀谋反的,人证。”
就在这时,马周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也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城墙。
这位铁面御史,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被缴械的叛军,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硝烟,看着站在风中,身形挺拔如枪的房遗爱。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一辈子,都在用笔,去匡扶正义。
可今晚,他亲眼见证了,比笔锋,更锐利,也更直接的力量。
“房遗爱……”他走到房遗爱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
“下官,服了。”
房遗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马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夺下城池,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稳定城内局势,如何向长安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才是最关键的。
“必须立刻上奏陛下!”马周急切地说道,“将盐州叛乱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呈报朝廷!”
“奏折?”房遗爱摇了摇头,“等你的奏折送到长安,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你觉得,光凭我们一张嘴,长孙无忌和那些世家,会承认他们谋反吗?”
“他们只会说,是我们,在盐州制造了兵变,屠杀了官员。”
马周一愣。
他知道,房遗爱说的是事实。
在朝堂上,证据,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谁的声音更大,谁的拳头更硬。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马周有些六神无主。
房遗爱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城墙的箭垛边。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刀,也不是金牌。
而是一方小小的,沾满了血迹和污泥的,红木漆盒。
正是他从长安带来的,那捧长孙无忌送他的,“血盐”。
他打开盒子,抓起一把粗糙的血盐,在手心里,轻轻地碾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公子!”
“二郎!”
武曌和程处-默等人,都惊呼出声。
房遗爱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在面前那面斑驳的城墙上,开始书写。
一笔。
一划。
力透墙壁。
他写的,不是奏折。
也不是檄文。
而是一行,杀气腾腾的,血字。
“盐州之乱,始于门阀。”
“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囤积居奇,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今,奉天子令,平叛!”
写完,他扔掉手里的血盐,转头,看向马周。
“马大人。”
“笔墨,给你准备好了。”
“接下来,该你登场了。”
“用你的笔,告诉全城的人,告诉全大唐的人。”
“盐州的盐,到底有多咸。”
“盐州的血,到底有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