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宝贝,都给老子调转方向!”
“对准他们的老巢!”
房遗爱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秦怀道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瞬间明白了房遗爱的意图。
这个疯子,不满足于击溃眼前的叛军。
他要的,是整个盐州城!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秦怀道一脚踹开一个跪地求饶的叛军,对着手下的弟兄们大吼,“干活!”
“把弩机转向!目标,城门楼!”
幸存的士兵们,虽然个个带伤,精疲力尽,但此刻,他们的肾上腺素已经飙到了顶点。
复仇的快感,和即将到来的更大胜利,让他们忘记了疲惫和伤痛。
他们几个人一组,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着那些沉重的弩床。
嘎吱——嘎吱——
沉重的木轮,在沾满血水泥泞的地面上,碾过一道道深深的辙痕。
十几架狰狞的杀戮机器,缓缓地,调转了它们冰冷的炮口。
从对准刺史府,变成了对准,那座象征着盐州最高权力的,城门楼。
程处-默已经给那架“功勋卓着”的重弩,重新上好了弦。
他拍了拍冰冷的弩臂,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二郎,你说,咱们这一箭射过去,能不能把那城门楼子给轰塌了?”他兴奋地问道。
“轰塌了,咱们怎么上去?”房遗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走到一架重弩前,亲自检查着机括和弩弦。
背后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但他毫不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杀上去!
把那支叛军的最高统帅,揪出来!
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钉死在城墙上,告慰那些枉死的兄弟!
“咱们的人手不够。”秦怀道冷静地分析道,“就算我们用重弩压制城墙上的守军,我们这点人,也冲不上去。”
他们现在能战斗的,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号人。
而盐州城墙上,虽然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围攻刺史府,但留守的,少说也还有几百人。
硬冲,就是送死。
“谁说要硬冲了?”房遗爱冷笑一声。
他指着那些被他们打散的溃兵。
“他们,就是我们的人质。”
“也是我们,攻城的‘先锋’。”
秦怀道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细问。
房遗爱已经提着刀,走到了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叛军面前。
“想活命吗?”他居高临下地问道。
“想……想……”为首的一个小头目,磕头如捣蒜。
“好。”房遗爱点点头,“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用刀尖,指着不远处的城墙。
“看到那城墙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现在,你们就给老子冲上去。”房遗爱声音冰冷,“用你们的身体,给老子把城门撞开。”
“啊?”那小头目直接傻了。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城墙上可是有弓箭手的!
“不愿意?”房遗爱眼中杀机一闪。
他身后的程处-默,直接把那巨大的板斧,往地上一顿。
“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那群溃兵,看着程处-默那张比恶鬼还凶的脸,和那柄还在滴血的板斧,吓得魂都快飞了。
一边是可能会被自己人的箭射死。
一边是立刻就会被这帮杀神砍成肉泥。
怎么选,还用想吗?
“愿意!我们愿意!”
“别杀我们!我们冲!我们现在就去冲!”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群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叛军,比谁都听话。
“滚吧。”房遗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百个溃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哭爹喊娘地,朝着城门方向冲去。
盐州城墙上。
留守的将领,叫李默,是赵康的副手。
他刚才也听到了刺史府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他自己的重弩发射的轰鸣。
他正得意地等着赵康提着房遗爱的人头回来庆功。
可他等来的,却是自己人溃败的消息,和那十几架缓缓调转方向的,死亡弩机。
李默的脸,瞬间就白了。
“怎么回事?”他一把揪住一个从前线逃回来的士兵的衣领,“赵将军呢?赵将军人呢?”
“死……死了……”那士兵吓得语无伦次,“赵将军被奸细杀了!那帮人……那帮人从井里钻出来了!他们抢了我们的弩!”
“什么?”李默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完了。
全完了。
赵康一死,军心必乱。
最可怕的是,他们最大的杀器,落到了敌人手里。
“将军!不好了!”一个了望兵指着城下,惊恐地大喊,“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冲过来了!”
李默扶着墙垛,往下一看。
只见几百个穿着自己人军服的士兵,正哭喊着,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朝着城门冲来。而在他们身后,十几架重弩,已经对准了城楼。
“开门!快开门啊!”
“将军救命!”
城下的溃兵,绝望地拍打着城门。
李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是敌人的阳谋。
开门,那帮疯子就会跟着溃兵一起冲进来。
不开门,任由溃兵在城下被屠杀,城墙上这些士兵,看到同袍惨死,军心会立刻崩溃。
“将军,怎么办?”身边的副将焦急地问道。
李默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城下那些惊慌失措的溃兵,又看了看远处那十几架已经上好弦的重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传我命令!”他嘶吼道。
“弓箭手准备!”
“凡靠近城门五十步者,无论敌我!”
“格杀勿论!”
“什么?”副将大惊失色,“将军,那可是我们自己的兄弟啊!”
“闭嘴!”李默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执行命令!”
副将看着李默那双赤红的眼睛,不敢再多言,只能咬着牙,下去传令。
很快,城墙上,一排排弓箭手,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城下,那些还在苦苦哀求的,“同袍”。
城下。
房遗爱看着城墙上亮起的火把和举起的弓箭,冷笑一声。
“看来,他们的主将,也不是个草包。”
“二郎,他们要杀自己人了!”程处-默瞪大了眼睛。
“那就让他们杀。”房遗爱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狗咬狗,才好看。”
他说着,举起了手。
“所有弩机,准备!”
“目标,城门楼!”
“给老子,把它轰平!”
“放!”
随着他手臂的重重挥下。
嗡——嗡——嗡——
十几道沉闷的弓弦震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十几支黑色的“长矛”,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了那座矗立了百年的,盐州城楼!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盐州城,仿佛都在颤抖。
坚固的城门楼,在十几架重弩的齐射下,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瓷器。
木屑、瓦片、碎石,混合着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惨叫声,瞬间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
城墙上的叛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扔掉兵器,抱头鼠窜。
再没有一个人,敢站在墙垛边上。
而城下的那些溃兵,看到这一幕,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主将,真的会对自己人下死手。
更没想到,敌人的火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不再冲击城门,而是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漂亮!”程处-默兴奋地一拍大腿。
“继续!”房遗爱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第二轮!给老子装填!”
“目标,城墙!”
“把他们的弓箭手阵地,给老子一个个,全都拔掉!”
士兵们兴奋地嘶吼着,开始给重弩上弦。
而房遗爱,则扛起了那架单兵重弩,眯起眼睛,开始在混乱的城墙上,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那个下令放箭的,叛军主将。
很快,他在城墙一角,看到了一个穿着将领服饰,正指挥着士兵重新组织防御的身影。
就是他了。
房遗爱咧嘴一笑,将沉重的弩身,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调整着呼吸,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在火光中不断晃动的身影。
三百步的距离。
对于普通弓箭手来说,是极限。
但对于这架经过特殊改造的军用重弩来说,刚刚好。
“狗杂碎。”
房遗爱低声骂了一句。
“下去,给老子的兄弟们,磕头谢罪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