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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惊天私库,绝地反击

    涵洞里的空气,又湿又冷。

    还臭。

    那股味道像是污泥、烂木头、血水和死老鼠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脚下的石阶也滑得要命。

    上面长满青苔,一脚踩空,整个人都能滚进旁边的暗水沟里。

    队伍在黑暗里一点点往前挪。

    没有火把。

    唯一的光,是秦怀道从一个百骑司暗桩尸体上摸出来的半截火折子。

    火光很弱。

    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三尺。

    更多时候,众人只能一手摸着石壁,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他娘的。”

    程处默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长?”

    他那条脱臼的胳膊,被柴令武用布条简单吊在胸前。

    另一只手,还扶着一个重伤的折冲府小兵。

    走得一瘸一拐。

    “少废话。”

    柴令武喘着气回了一句。

    “有力气骂,不如省着点走路。”

    队伍里,伤员的呻吟声一阵接一阵。

    一个年轻府兵大腿被弩箭射穿,此刻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断念叨。

    “水……”

    “我想喝水……”

    他旁边的老兵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又脏又瘪的水囊。

    水囊里装的,是刚才从井里灌的脏水。

    老兵拧开塞子,递到他嘴边。

    年轻府兵喝了两口,立刻剧烈咳嗽。

    然后趴在石阶边,又吐得昏天黑地。

    没人说话。

    队伍里的气氛更沉了。

    绝望像涵洞里的黑暗一样,贴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房遗爱走在最前面。

    准确地说,是被武曌和秦怀道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

    他已经快感觉不到后背的疼了。

    不是不疼。

    是疼到麻了。

    失血太多,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也嗡嗡响。

    脚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他不能倒。

    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一倒,这支队伍也就散了。

    “公子。”

    武曌扶着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

    “歇一会儿吧。”

    她能感觉到,房遗爱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和秦怀道身上。

    他的身体在抖。

    冷。

    也虚。

    房遗爱摇了摇头。

    “不能停。”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停下来,就真走不动了。”

    这话不是安慰。

    是事实。

    一旦停下,寒冷、饥饿、恐惧都会扑上来。

    到时候,人还没被追兵找到,自己先撑不住了。

    只有走。

    不停地走。

    才能让身体还有一点热气。

    才能让脑子不去想那些死人。

    秦怀道扶着房遗爱,眉头越皱越紧。

    “二郎。”

    “这条暗渠看方向,应该是往城南去的主干渠。”

    “但出口在哪,出口有没有被堵死,谁也不知道。”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些伤兵。

    “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

    “弟兄们撑不了多久。”

    房遗爱当然知道。

    可现在,他们还有别的路吗?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房府护卫忽然停下。

    “公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前面……好像有风。”

    风?

    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哪来的风?

    房遗爱精神一振。

    “过去看看。”

    几个人立刻加快脚步,踩着湿滑的石阶往前赶。

    果然。

    越往前走,那股风越明显。

    风不大。

    却真实存在。

    而且空气里的臭味,也淡了些。

    取代那股腥臭的,是另一种味道。

    咸。

    还带着一点潮湿的腥气。

    “这是……”

    武曌鼻尖微动,第一个反应过来。

    “盐味?”

    房遗爱也闻到了。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脑子里像是被人敲了一下。

    盐!

    地下暗渠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盐味?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立刻抬头。

    “快!”

    “往前走!”

    队伍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那股咸腥味,像黑暗里的一根线,牵着这群快要绝望的人继续往前。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

    前方探路的护卫突然惊呼。

    “公子!”

    “前面没路了!”

    “是一堵墙!”

    众人心头一沉。

    死路?

    房遗爱被武曌和秦怀道架着,挤到最前面。

    火折子的光很弱。

    但足够看清眼前的东西。

    一堵巨大的青石墙,横在暗渠尽头,彻底把路堵死了。

    墙上长满青苔,看不到门,也看不到缝。

    程处默一拳砸在墙上。

    “砰!”

    闷响在涵洞里回荡。

    “他娘的。”

    “白高兴一场!”

    “不对。”

    秦怀道忽然开口。

    他蹲下身,用短刀刮开墙角厚厚的青苔和污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

    被刮开的墙角处,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通风口。

    那股带着盐味的风,正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而且通风口边缘的石料,明显比周围的墙体新。

    秦怀道伸手摸了摸。

    “这里被人动过。”

    房遗爱看着那个通风口,又闻了闻越来越浓的盐味。

    他心里的猜测,彻底稳了。

    这堵墙后面,有东西。

    而且绝对不是小东西。

    “处默!”

    “在!”

    程处默立刻应声。

    房遗爱抬手指向那面青石墙。

    “砸墙。”

    程处默愣了一下。

    “砸?”

    “二郎,这墙少说一尺多厚。”

    “咱们连个锤子都没有,拿啥砸?”

    房遗爱抬头看着他。

    “用人砸。”

    程处默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不是人。

    房遗爱声音冷了下来。

    “把还能动的都叫过来。”

    “用肩膀撞。”

    “撞断骨头,也得给老子撞开。”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疯劲镇住了。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过来。

    这是唯一的路。

    墙后面可能是生路。

    也可能还是死路。

    可留在这里,肯定是等死。

    “都过来!”

    程处默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十几个伤得比较轻的士兵,互相搀扶着站到墙前。

    “一!”

    “二!”

    “三!”

    “撞!”

    “砰!”

    十几个汉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墙没动。

    人倒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肩膀火辣辣地疼。

    “再来!”

    程处默红着眼吼道。

    “砰!”

    “砰!”

    “砰!”

    一次。

    又一次。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没有工具。

    没有退路。

    只能用肩膀,用后背,用骨头,去撞那堵该死的墙。

    肩膀撞肿了,就换另一边。

    后背撞破了,就咬牙继续。

    有人疼得直哆嗦。

    有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没人退。

    终于。

    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后,墙里传来一声细响。

    “咔。”

    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秦怀道一直贴着墙听动静,这时猛地抬头。

    “有动静了!”

    众人精神一振。

    程处默眼珠子都红了。

    “再来!”

    “撞!”

    “轰!”

    这一回,墙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更浓的咸腥味,夹着干燥的空气,从缝里喷了出来。

    “开了!”

    “真开了!”

    士兵们顿时低声欢呼。

    几个府兵把短刀插进缝里,拼命往外撬。

    很快,一块方形石板被众人合力推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后面,不是另一条暗渠。

    而是一片大得吓人的空间。

    房遗爱被武曌扶着,第一个探头看进去。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火折子的微光照进去。

    黑暗深处,竟然立着一座山。

    一座白色的山。

    无数白色晶体堆在一起,在微弱火光下泛着冷光。

    盐。

    全是盐。

    海量的、雪白的、细得发亮的上等精盐。

    这些盐堆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里。

    溶洞穹顶很高,火光照不到顶。

    四周石壁上挂着一排排火把。

    虽然现在没有点燃,但很明显,这地方常有人进出。

    盐山旁边,还堆着一排排箱子。

    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也没有上锁。

    秦怀道走上前,随手掀开一个。

    “锵!”

    一抹寒光,直接晃了众人的眼。

    箱子里,全是崭新的横刀。

    刀身上涂着防锈的桐油,冷森森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秦怀道脸色一沉,又掀开旁边的箱子。

    里面是成捆的箭矢。

    再旁边,是叠好的皮甲、步人甲。

    还有几十架拆开的重型军弩。

    一箱。

    一箱。

    又一箱。

    横刀。

    甲胄。

    箭矢。

    军弩。

    这哪里是什么私库。

    这分明是一座地下武库。

    程处默看得嘴巴都合不上。

    “我的老天爷……”

    “二郎,咱们这是逃命逃进贼窝了?”

    柴令武也愣住了。

    “这哪是贼窝。”

    “这是反贼老家吧?”

    没人笑。

    因为这话一点都不好笑。

    他们以为自己逃进了一条普通暗渠。

    谁能想到,暗渠尽头,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惊天秘密。

    一座能把数千人武装起来的武库。

    一座堆满精盐的金山。

    在大唐,盐就是命。

    眼前这座盐山,价值何止万贯。

    说句不好听的。

    这玩意儿拿出去,能喂饱一州,也能养活一支私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武曌看着那座盐山,声音发紧。

    “四大盐商……”

    “这是他们的私库。”

    房遗爱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盐山和兵器,胸口那股怒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私库?

    不。

    这已经不能叫私库了。

    这是从盐州百姓嘴里抠出来的命。

    是从大唐国库里挖走的根。

    他终于明白了。

    崔敬为什么敢那么嚣张。

    那支重弩部队,又是靠什么养出来的。

    靠的就是这里。

    靠的是这些盐。

    靠的是这些兵器。

    他们不是在做生意。

    他们是在挖大唐的墙角。

    是在地下养一支随时能反咬朝廷的私军。

    “好。”

    房遗爱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一个五姓七望。”

    “好一个长孙无忌。”

    他说着,慢慢站直身体。

    背后的伤还在流血。

    可这一刻,那疼痛似乎都远了。

    他只觉得心里冷。

    冷到想杀人。

    马周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他看着满洞盐山和军械,手都在抖。

    这位铁面御史,一路上见过死人,见过民乱,也见过重弩洗地。

    可眼前这一幕,才真正让他明白。

    盐州这笔账,已经不是贪墨。

    这是谋国。

    是有人把大唐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藏进了地下。

    房遗爱环视整个溶洞。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盐。

    看着那些崭新的刀甲军弩。

    又看着身后这一百多个浑身是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

    他忽然明白。

    自己赌对了。

    天没塌。

    因为他脚下这座火山,足够把天捅出个窟窿。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洞口处,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

    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下绳索。

    秦怀道脸色一变,立刻闪到洞口旁,侧耳听了片刻。

    随后,他转过头,冲房遗爱做了个手势。

    有人下来了。

    追兵到了。

    他们要进暗渠,清理那些没死干净的“耗子”。

    房遗爱眼神一下冷了。

    他看了看满洞兵器。

    又看了看身后那群劫后余生的弟兄。

    然后,他笑了。

    没有声音。

    却笑得让人后背发寒。

    敌人追下来清场?

    巧了。

    他们刚好缺刀。

    缺弩。

    缺一口恶气。

    房遗爱伸手,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柄崭新的横刀。

    刀锋出鞘。

    寒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溶洞里缓缓响起。

    “弟兄们。”

    “想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