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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坠井求生,一线生机

    跳井?

    程处默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房遗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郎,你……你说啥?”

    “跳井?”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外面是重弩洗地,跳进井里,跟活埋有什么区别?

    “别他娘的废话!”房遗ar眼珠子通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活命就照做!”

    “那口井是活井,连着城里的地下水渠!”

    “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房遗爱吼得嗓子都破了。

    他不知道这口井到底通不通。

    这纯粹是他根据古代州府建筑规制的一种赌博。大型官署的井,很多时候不仅仅是取水,还兼具消防和排污的功能,极有可能连接着城市的地下暗渠网络。

    但现在,他没得选。

    不赌,就是死。

    第三波箭雨已经升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当头压下。

    程处默被房遗爱眼里的疯狂镇住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转身朝着院子里那不到两百个幸存的甲士嘶吼。

    “都他娘的听好了!”

    “钦差大人有令!”

    “所有人,跳井!”

    幸存的甲士们也都傻了。

    可死亡的威胁就在头顶,他们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程处默第一个带头,拖着伤腿,像一头蛮牛一样,朝着院子中央的水井冲了过去。

    “噗通!”

    他连井口多宽都没看,直接一头扎了进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快!跳!”

    “跟上!”

    士兵们连滚带爬,疯了一样冲向那口唯一的“生门”。

    就在这时,第三波箭雨,到了。

    噗噗噗!

    又是成片的血肉被撕裂。

    几十个跑得慢的甲士,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倒在距离井口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房遗爱拽着武曌和马周,躲在公堂的廊柱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走!”

    他不再犹豫,拉起两人,也冲进了院子。

    “公子!”

    武曌看着他背后不断渗出的鲜血,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闭嘴!跑!”

    房遗爱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和几乎吓瘫的马周,推向井口。

    “噗通!”

    “噗通!”

    两人先后落入水中。

    房遗爱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火。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街尽头那片沉默的铁甲,将那份刻骨的仇恨,死死记在心里。

    然后,他纵身一跃。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将他吞没。

    失重感传来。

    房遗爱在水中拼命睁开眼睛。

    井水浑浊,混着血腥味,呛得他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摸索着,很快就触碰到了井壁。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他心里一沉。

    难道赌错了?

    这只是一口普通的死井?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股吸力。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有戏!

    房遗爱心中一喜,立刻奋力往下潜。

    越往下,水流越急。

    很快,他在井壁下方大约三米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洞口里传来的水流声,证明了他的猜测。

    这里,连着地下暗渠!

    房遗爱不敢耽搁,立刻调转身形,头朝下,钻进了那个洞口。

    洞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水流湍急,裹挟着他,一路往下冲。

    他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架了。

    背后的伤口在冰冷的污水里泡着,疼得他几度快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武曌怎么办?程处默他们怎么办?

    这笔血海深仇,谁来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前方的水流忽然变得平缓。

    光。

    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房遗爱奋力朝着光亮处游去。

    哗啦!

    他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涵洞。

    十几米宽,四五米高。

    用巨大的青石砌成。

    几十个幸存者,正瘫在涵洞两侧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程处默、柴令武、秦怀道他们都在。

    武曌正站在水边,焦急地望着他出来的方向。

    看到房遗爱冒出头,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跳下水,游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

    “公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房遗爱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被呛了一口水。

    “咳咳……死不了……”

    他被武曌扶着,艰难地爬上石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上岸,他就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冷的。

    也是疼的。

    程处默凑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脱了臼,软软地垂着,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二郎!你他娘的真是神了!”

    “这井底下真有道!”

    房遗爱喘着粗气,扫视了一圈。

    活着的人,不多了。

    八百折冲府甲士,跟着他们跳进井里的,不到两百。

    此刻能爬上岸的,只有一百三十多人。

    而且个个带伤。

    百骑司的人,除了老鹞,全折在外面了。

    惨。

    太惨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马大人呢?”房遗爱忽然想起。

    “在那边。”秦怀道指了指角落。

    房遗爱看过去。

    马周正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这位铁面御史,估计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

    房遗爱没管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那支重弩部队,到底是谁的人?

    长孙无忌?

    不可能。

    长孙无忌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盐州这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藏着一支成建制的左武卫弩营。

    调动这种规模的军队,没有兵部和皇帝的勘合,就是明晃晃的造反。

    长孙无忌是老狐狸,他不会干这种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的蠢事。

    那是谁?

    谁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子,还有这个动机?

    房遗爱脑子里,闪过那块刻着“建成”的黑色木牌。

    玄武门……

    难道,真的是前太子李建成的余党?

    可这说不通啊。

    玄武门之变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李建成的党羽,早就被李世民杀光、贬光、清洗光了。

    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只是一些掀不起风浪的小角色。

    怎么可能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重弩部队?

    而且还是左武卫的。

    左武卫,当年可是李世民的嫡系部队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遗爱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线索太多,太乱。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恐怖的深渊。

    “二郎,你怎么样?”

    武曌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她伸手,想碰一下他背后的伤口,又不敢。

    “没事。”房遗爱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活下去。

    “这里是哪?”他问秦怀道。

    秦怀道刚才已经带人往前探了一段路。

    他沉声道:“看走向,应该是盐州城南的排水主干渠。”

    “这条暗渠,连通着城内十几条支渠,最后汇入城外的护城河。”

    “我们现在安全吗?”

    秦怀道摇头。

    “不安全。”

    “那些人既然敢动用重弩,就说明他们想把我们全部灭口。”

    “他们肯定会猜到我们可能通过水井逃生。”

    “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封锁全城所有的水井和渠道出口了。”

    房遗爱心里一沉。

    秦怀道说得对。

    他们只是暂时逃出了虎口。

    但整座盐州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们被困在地下了。

    “粮食和水呢?”房遗爱问。

    程处默苦着脸:“粮食半点没有,水……这沟里的水,能喝吗?”

    众人沉默了。

    暗渠里的水,混着各种污秽,腥臭无比。

    喝了不生病就不错了。

    没有食物。

    没有干净的水。

    一百多个伤兵。

    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外面,还有一支装备精良、心狠手辣的叛军在搜捕他们。

    这他妈的,是绝境中的绝境。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角落里呕吐的马周,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房遗爱面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但他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鄙夷。

    “房遗爱。”

    马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问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崔敬会煽动民变?”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房遗爱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现在开始。”

    “我这条命,暂时交给你。”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只要能活着出去,查清盐州这笔烂账。”

    这位大唐未来的宰相,在亲身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屠杀后,终于放下了他那套写在书本里的律法和道理。

    他明白了。

    在盐州这个地方,想要讲道理。

    你得先比你的敌人,更不讲道理。

    房遗爱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马周的肩膀。

    “马大人,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他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

    然后,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涵洞里响起。

    清晰。

    而有力。

    “都他娘的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天,还没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