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报仇吗?”
房遗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百多个残兵败将,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的火焰。
仇恨。
刺史府前院那场血腥的屠杀,还历历在目。
那些倒在重弩下的兄弟,尸骨未寒。
这份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忘!
“想!”
一个断了胳膊的折冲府老兵,第一个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点燃了整个溶洞。
“想!”
“报仇!”
“杀了那帮狗娘养的!”
“报仇!报仇!”
吼声在巨大的溶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房遗爱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一支没有了心气的军队,就算给他们神兵利器,也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有被仇恨喂饱的饿狼,才能咬断敌人的喉咙。
“好。”房遗爱抬手,往下压了压。
溶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秦怀道。”
“在。”
“从咱们进来的那个洞口算起,往里五十步,你带二十个弟兄,给老子挖坑。”
“挖多深?”
“能埋住人那么深。”房遗爱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坑底,把那些箱子里的横刀,刀尖朝上,给老子插满了。”
秦怀道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
这是最简单,也最歹毒的陷坑。
“坑挖好了,用布盖上,上面撒一层盐,伪装成地面。”房遗爱继续道,“坑的两边,再给老子埋伏二十个人。”
“是!”秦怀道领命,立刻带着人去办。
“程处默!”
“二郎,你说!”程处默早就憋不住了,他那只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带三十个人,去把那几架重弩给老子组装起来。”房遗爱指着那堆拆解开的零件,“会不会?”
程处默拍着胸脯:“放心!在羽林卫的时候,这玩意儿老子天天摸!”
“好。”房遗爱点点头,“组装好了,找个隐蔽的角落,对准洞口方向。等会儿听我号令,不用瞄准,给老子往死里射!”
“得嘞!”程处默咧嘴一笑,带着人就去摆弄那些大家伙。
“柴令武!”
“在!”
“你带剩下的人,去开箱子,发兵器,穿铠甲!”房遗爱声音一冷,“所有人,刀出鞘,箭上弦。等会儿只要有活物从洞口进来,不用问,直接砍!”
“明白!”
命令一条条下达。
整个溶洞,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开箱声,组装零件的摩擦声,刀剑出鞘的轻鸣声,交织在一起。
刚才还是一群奄奄一息的残兵,转眼之间,就重新武装成了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武曌一直站在房遗爱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个男人,在绝境之中,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布置着一个死亡陷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真的就像一块烂泥。
你把他踩得越狠,他陷得越深。
可你永远不知道,这摊烂泥下面,到底藏着一把刀,还是一座火山。
“公子,你的伤……”武曌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还是忍不住开口。
“没事。”房遗爱摆了摆手,他从一个箱子里,随手抽出一把横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这点小伤,死不了。”他转头,看向马周,“马大人,怕吗?”
马周正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士兵,麻利地穿着皮甲,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他看着程处默,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指挥着众人组装那狰狞的杀戮机器。
他看着秦怀道,冷静地在地上划出陷阱的范围。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前一刻,他们还在黑暗的臭水沟里等死。
下一刻,他们就要在这地下溶洞里,伏击一支装备精良的叛军。
听到房遗爱的问话,马周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房遗爱,又看了一眼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最后,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盐山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怕。”他老实地点点头,“下官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见了血就想吐。”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比起死,下官更怕,盐州这笔烂账,永远埋在地下。”
“更怕,那些枉死的百姓和士兵,沉冤不得雪。”
房遗爱看着他,也笑了。
这个犟骨头,算是彻底开窍了。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房遗爱用刀柄指了指盐山后面,“看着我们,怎么把那帮杂碎,一个个,全都送下去给兄弟们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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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
陷阱挖好了,伪装得天衣无缝。
重弩架设完毕,黑洞洞的弩臂,像蛰伏的毒蝎,对准了洞口。
一百多个士兵,藏在盐山和箱子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兵器,连呼吸都放轻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洞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先是绳索摩擦石壁的声音。
然后,是几个人压低了的交谈声。
“头儿,这下面也太臭了。”
“少废话,仔细点。上面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那群被打残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估计早被水冲走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那姓房的小子,邪门得很。”
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三个人影,从洞口里钻了出来。
他们穿着和外面叛军一样的黑色铁甲,手里拿着短弩,动作十分矫健。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巨大的溶洞,和那堆积如山的盐山时,明显愣了一下。
“头儿,这……这是……”
“闭嘴!”为首那人厉声喝道,但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火折子,吹亮,然后往洞里扔了进来。
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盐山上。
溶洞瞬间被照亮。
也照亮了那三个闯入者惊愕的脸。
他们看到了盐山,看到了兵器库。
但他们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没人?”一个死士疑惑道。
为首那人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又从洞口叫了两个人进来。
五个人,组成一个小的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溶洞深处走来。
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
手中的短弩,始终对准着前方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房遗爱躲在盐山后面,透过缝隙,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急着下令。
这五个人,只是探路的先锋。
他要等的,是后面的大鱼。
果然,那五个人往前走了大约三十步,确认没有危险后,为首那人停下脚步,回头朝着洞口,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很快,洞口那边,人影晃动。
一个接一个的黑甲死士,鱼贯而入。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足足进来了一个三十人的小队。
这应该就是他们派下来搜捕的第一波精锐了。
为首那人,显然是这个小队的头领。他看着自己的手下全部进来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一挥手,准备下令,分散搜索。
就是现在!
房遗爱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举起了手。
“放!”
他无声地做出口型。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程处默,咧嘴一笑,狠狠砸下了重弩的扳机。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弓弦震响。
三支手臂粗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黑暗的角落里,一闪而过。
那三十个死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瞬间就被巨大的弩箭贯穿。
血肉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的身体撕扯得四分五裂。
后面的死士,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蒙了。
他们下意识地举起短弩,想要还击。
可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藏在哪里。
“杀!”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秦怀道的吼声,从陷坑两侧响起。
埋伏好的四十个士兵,如猛虎下山,从黑暗中冲出。
手中的横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还没回过神的死士。
与此同时,那群死士脚下的地面,忽然一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十几个死士,连人带甲,直接掉进了那个布满了刀尖的陷阱里。
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陷坑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剩下不到十个死士,彻底慌了。
他们想退,可退路已经被重弩封死。
他们想冲,可前方是两倍于己的,红了眼的敌人。
“一个不留!”
房遗爱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溶洞里响起。
柴令武带着剩下的人,从盐山后面冲了出来,形成了最后的包围圈。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结束了。
三十个精锐死士,一个不剩,全部被斩杀当场。
溶洞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可那些幸存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呕吐。
他们只是默默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程处默从重弩后面走出来,兴奋地直搓手。
“二郎!过瘾!”
房遗爱拄着刀,慢慢走到陷坑边。
他看了一眼坑底那些被扎成血葫芦的尸体,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把他们的铠装都扒下来。”他冷冷地说道。
“扒铠甲干嘛?”程处默不解地问。
房遗爱抬起头,看向那个还不断有冷风灌进来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然是……”
“穿上它,上去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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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读者大大!小生在此谢过。
希望各位读者大大高抬发财的小手给作者点点催更,让作者有动力写下去!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