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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军弩洗地,血肉磨盘

    咔嚓。

    咔嚓。

    咔嚓。

    整齐划一的机括声,像死神在一下下扳动自己的指骨。

    那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刺史府里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

    房遗爱几乎是凭着在尸山血海里练出的本能,在听到第一个“咔嚓”声的瞬间,就扑了出去。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身边的武曌和马周死死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

    “卧倒!”

    “防箭!”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两个词。

    下一息,死亡降临。

    咻——咻——咻——

    那不是箭雨。

    那是扑面而来的一堵黑色铁墙。

    几百支婴儿手臂粗的重弩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长街尽头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重重砸落。

    它们的目标不是某一个人。

    是整座刺史府前院。

    无差别覆盖。

    噗!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在庆幸活下来的折冲府甲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坚固的木质廊柱,被重弩箭矢射中,直接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纷飞。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射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碎石四溅。

    一个刚从尸堆里爬起来的校尉,还没站稳,胸口就被三支重弩同时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往后飞出几米,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死死钉在公堂的门板上。

    他瞪大眼睛,嘴里涌着血沫,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

    这是战争。

    是只有在攻城拔寨时才会动用的军国重器。

    第一波箭雨过后,是短暂的死寂。

    前院里,还能站着的甲士,已经不足三百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被射成筛子的尸体。血水混着脑浆,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我操……”

    程处默趴在一具尸体下面,半张脸都泡在血里。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脑子一片空白。

    他打过架,砍过人,见过血。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不是厮杀。

    这是屠宰。

    “他娘的……这是哪来的军队……”柴令武躲在石狮子后面,声音都在发抖。

    房遗爱死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背后的伤口,在刚才扑倒的瞬间,彻底裂开。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晕。

    这时候晕了,就真的死了。

    他死死盯着钉在自己眼前不到半寸的青石板上,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黑色弩箭。

    箭杆是铁桦木做的,入手极沉。

    箭头是三棱破甲锥,淬着幽蓝的光。

    箭羽的尾部,用朱砂烙着一个熟悉的暗红色印记。

    左武卫。

    又是左武卫!

    骊山那批死士用的短弩,是左武卫旧库淘汰的货。

    可眼前这些重弩,分明是左武卫现役的制式装备!而且看这规模,至少是一个整编的弩营!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栽赃陷害了。

    这是真的有一支左武卫的精锐叛变了!

    “咔嚓……咔嚓……”

    长街尽头,第二轮机括上弦的声音再次响起。

    催命的音符。

    “都他娘的别愣着!”

    房遗爱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找掩护!”

    “躲进屋里去!”

    “快!”

    幸存的甲士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着公堂和两侧的厢房冲去。

    可他们的速度,哪里快得过箭?

    第二波箭雨,呼啸而至。

    又是一阵密集的血肉撕裂声。

    又有几十个甲士倒在冲向掩体的路上。

    房遗爱拽着还没回过神的武曌和马周,连滚带爬地滚到公堂的门槛下。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咄”的一声,钉进他身后的门框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公子!”

    武曌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房遗爱背后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别管我!”房遗爱咬着牙,一把推开她。“死不了!”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长街尽头,黑压压一片。

    火把的光照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排排冰冷的铁甲,和一架架如同怪兽般狰狞的重型军弩。

    他们没有冲锋。

    也没有喊杀。

    只是沉默地、高效地,重复着上弦、瞄准、发射的动作。

    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支军队的统帅,是个狠人。

    他根本没打算派人冲进来。

    他就是要用一轮又一轮的重弩洗地,把刺史府里所有活物,全都射成肉泥。

    不留一个活口。

    “二郎!怎么办!”程处默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滚到房遗爱身边,脸上满是绝望。“咱们被堵死了!”

    “再来两轮,咱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房遗爱死死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

    冲出去?

    找死。对方的重弩阵地,少说在三百步开外。这个距离,骑兵冲锋都得脱层皮,何况他们现在连马都没有。

    守下去?

    更是死路一条。这刺史府的木头房子,在军用重弩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妈的……”

    房遗爱低声骂了一句。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长孙无忌。

    玄武门。

    这帮老王八蛋,到底在盐州藏了多少底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盐政之争了。

    这是赤裸裸的谋反!

    “咔嚓……咔嚓……”

    第三轮上弦声,如期而至。

    院子里幸存的甲士,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马周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一辈子跟笔墨纸砚打交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完了。

    都完了。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房遗爱忽然抬起头。

    他看向院子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崔敬的无头尸体还在随风摇晃。

    而在旗杆旁边,有一口井。

    一口用来给整个府衙供水的大青石井!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

    “处默!”房遗爱猛地抓住程处默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他娘的信不信我?”

    程处默被他眼里的疯狂吓了一跳,下意识点头:“信!二郎你说啥我都信!”

    “好!”房遗爱指着院子里的那口井,声音嘶哑。

    “带上所有还能动的人!”

    “给老子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