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毛茸茸面馆经营手册 > 36. 三十六碗面
    沈欣酒抬起头,看向周明。

    脑中涌现出一个更加荒谬的猜测。

    周明是以前的王承山,而她......

    是以前的周明?

    隔着三道围栏的周明缓缓对上她的视线,仿佛是在印证她的猜想。

    “是吗?”周明再开口,脸上的嘲还没褪去,声音率先恢复了平静,“我亲爱的老师。”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周明!瞎胡闹也要有个界限,法庭不是你瞎胡扯的地方。”王承山的语气明显重了很多,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周明,就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那样。

    审判长始终没有说话,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鸵鸟。

    “我亲爱的老师啊。”周明用那双泛起酸意的眼睛,平视着走到法庭正中央的王承山。

    王承山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腕上带着只腕表世家新出的限量新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平视自己的这位老师。

    自从入职异化办后,就一直是仰视,仿佛在仰望他们的“英雄”。

    小时候挨打时,是仰望。

    长大对话时,还是仰望。

    她似乎永远都得抬着头,“英雄”王承山就一直高高地站在那。

    可惜这“英雄”体内流淌着的却是恶魔的血液。

    “老师,您还记得当年的莉莉吗?”

    王承山皱了皱眉,潜意识告诉他是对他不利的名字,脑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莉莉”这个名字对应的人脸。

    他企图拿法庭压她:“不要在法庭上,提无关人的名字。”

    “莉莉?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哎呀!我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好像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

    “我知道!那不是十几年前轰动一时的全家灭口案吗?说是凶手因为喜欢莉莉,尾随她回家想娶她当老婆,莉莉宁死不从,激怒了凶手,结果一家五口全部遇难。”

    说这话的是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士,她悄悄捏紧了手中的手机。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亮了亮,一条消息挤了进来。

    屏幕下方是一条正在波动的红线,随着声音一下一下往上窜。

    感受到震动,那女人没动,又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对对对!我小时候老是贪玩,我妈就是拿这篇报道吓我,导致我现在一个人呆在家里面都有点害怕。”

    “看您的样子,是完全不记得了。”周明听着旁听席上的你一言我一语,视线对上法庭最前方棕色的墙壁上挂着个银色的天秤标志,“也对,您害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每个受害者的名字。”

    不......

    王承山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全都想起来了。

    哪有什么爱而不得,因此灭一家的口,分明就是唐莉莉总是不听话,年轻的他直接失手把人打死了。

    “看来您是想起来了?”周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还是无关之人吗?”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莉莉一案和副市长有关系.....?”

    “真的假的啊......看副市长的脸真的黑了。”

    “有点细思极恐了。”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承山背着手,选择死鸭子嘴硬。

    周明不慌不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转向沈欣酒。

    “这是当年的真相。”

    旁听席一阵哗然。

    “唐莉莉的父母是中产家庭,每天都是专车接送,住得又是安保森严的别墅区。”周明高举着U盘,“有精神病的凶手又是怎么聪明地绕过所有安保,将一家五口杀害的?”

    王承山咬着牙,一个猛子扑过来想抢。

    周明侧身躲了躲,让他扑了个空。

    他从地上爬起来,精心打理好的大背头破了相,狼狈地挂在额前:“审判长!您不管管吗?”

    一直默默吃瓜的审判长一怔。

    这......

    犹豫间,底下的议论声钻进他的耳朵。

    “越来越觉得像了,审判长当时这么向着副市长,不会吧.....”

    “你看审判长现在还真在犹豫,他们真是一伙的啊?”

    审判长握着法槌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眼神正狠狠盯着自己。

    “审判长!您不觉得奇怪吗?被告被关进去这么久,经过搜身,身上又怎么会有U盘!这分明就是有人要陷害我!”

    王承山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审判长咽了口口水,去看骚乱的旁听席。

    他就像拔河比赛中的红带子,两边都卯足全力在拉扯他。

    审判长感觉自己快要被拉断了。

    可......

    “砰砰砰!”

    好半晌,他举着法槌连敲三下。

    “肃静!请不要影响法庭秩序!”在王承山满意的眼神下,审判长开了口:“也请无关人员禁止抢夺关键证据!坐回座位上!”

    对,肃静!

    他可不想听别人的无能狂怒。

    对,就是这样!

    下一秒......王承山猛地反应过来。

    无关人员?是在指他?

    顶着王承山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神,审判长继续往下说:“警告一次!请您回到您的座位上!”

    他很清楚这几句话的后果,几乎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得罪了副市长。

    也怪不得副市长用这么一副眼神看他。

    审判长瘫坐在椅子上。

    这也不能怪他啊......

    在敲下法槌的前两秒他还想着帮忙的。

    可就是这两秒,他脑子里飞速过了遍后果。

    帮助副市长隐瞒了,然后呢?

    看着底下闹腾的人群,自己会彻底失去民心,成为明面上副市长的一条走狗。

    然后......继续过着被威胁,永远不被尊重,永远为王承山擦屁股。

    还是.....干脆让王承山这个恶人掉下马,只要这次能处理干净,事后只要再态度真诚地道个歉,表明完全是被副市长骗了,他未必不可以继续做他的审判长。

    最终,他眼一闭心一横敲下了法槌。

    周明手中的U盘被移交到法庭的技术人员手里。

    “叮咚——”技术人员缓缓将U盘插进投屏电脑的USB接口里,投屏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聊天记录。

    我就是王:【唐莉莉的事情,帮我处理干净点。】

    【她家人既然不愿意听话,就一起去陪她吧。】

    周明:【好的,老师。】

    我就是王:【这样才对,老师的乖孩子。】

    图片变换,下一张依旧是聊天记录。

    我就是王:【最近的数据怎么样?新调配的药水有没有不良反应?】

    周明:【已经给部分毛茸茸用上了。】

    【副作用很明显,大多都出现了幻觉还有自残行为。】

    下一张。

    我就是王:【怎么回事?异化办的预算不是刚批过?资金都去哪了?】

    周明:【图片】

    【老师这是账目表,其中百分之六十都用在采购药材上,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毛茸茸吃食,其余的百分之二十就是水电等必要开支。】

    我就是王:【百分之二十太多了,保证那群畜生不死就行,百分之六到七就够了。】

    “......”

    一字一句都写着王承山的罪证。

    U盘的最后是一小段录音。

    “小畜生,你还想去举报我?”

    旁听席上有人还有些疑惑。

    可那个穿着时髦的女士立马便认了出来。

    那个她有幸采访过一次,甚至还认为是莫大荣耀的——王承山。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录音还在播放,王承山带着满满不屑的声音传到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录音里的王承山狂笑着,伴随而来的是不断的闷哼声,“你心疼那些小畜生?好啊,那你就去陪它们吧。”

    旁听席上不少人听着,捂起了耳朵。

    坐回陪审席的王承山癫狂着再次起身:“全都是伪造的!拙劣!周明你!死到临头还是拖上一直照顾你的老师?!”

    吼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沙哑到发不出声音。

    一向运筹帷幄的人哪里经过这些,一下慌了神,他的瞳孔瞪得老大。

    周明没理他,低头看着胸口空着的口袋。

    终究......还是说出来了,虽然晚了很久。

    “抱歉......”

    审判长捏着法槌,掌心止不住的流汗,“被告,你确定所有证据都是真实,毫无伪造的吗?”

    他的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一定要一次性把王承山绊倒啊,不然他就死定了。

    “是的,审判长。”

    “砰!”

    这次审判长的动作没有迟疑。

    “鉴于本案出现重大证据,并且被告直接指认副市长王承山是幕后黑手。现根据法规——本案暂时休庭,被告周明取保候审,王承山涉嫌犯罪,现移交有关部门进行拘留。”

    “休庭!”

    周明被两名法警压着起身,路过沈欣酒身边时,她开了口:“谢谢,还有对不起......还有帮我照顾好阿姐。”

    沈欣酒怔愣在原地。

    她听出来了,在录音里挨打的正是周明。

    她猜对了,周明和自己一样,试图举报过。

    “周明。”沈欣酒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分明曾经反抗过,现在却助纣为虐?

    为什么选择了站在王承山那边,现在却又说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摸不透的人,沈欣酒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可最终只闷闷说出一句:“你的对不起不该和我说......”

    周明勾唇,露出了个发自内心的浅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明。”是许教授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

    医务室里,顾舟吃力地捏着绷带。

    “吱呀——”

    门被推开。

    “顾舟,你怎么样了?我和你说......”

    沈欣酒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到顾舟那件破破烂烂的灰色毛衣虚虚挂在左肩,露出缠着白色绷带的肩膀。

    沈欣酒有些懊恼。

    怎么又轻薄了顾舟一次,早知道先敲门再进了。

    愧疚使她不免结巴起来:“怎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医生呢?”

    “另一个法庭出了更严重的事情,医生赶过去了。”顾舟拉着绷带,试图将“不听话”的它们一圈圈重新缠在右肩上,“没事,我自己能行。”

    只是左手很不灵活,每一次的绷带不是缠松了,就是缠歪了。

    没事,没事,又是没事。

    沈欣酒带着些赌气意味“抢”过绷带,气得连碰到了对方的手指都没意识到。

    “转过去,我来帮你。”她催促僵硬的顾舟。

    “好。”顾舟声音染上丝暗哑,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还没有恢复过来,衬得耳尖上的那抹红更明显了。

    顾舟他......很热吗?

    沈欣酒缠绷带的间隙抬头看向空调上显示的25,嘟嘟囔囔起来:“你好怕热啊。”

    “什么?”顾舟没听清。

    沈欣酒没重复,专心地拉着绷带一圈一圈缠在顾舟受伤的地方。

    然后......报复性地系了个蝴蝶结:“还疼吗?”

    “不疼......”

    当时整把刀都刺进去了,怎么可能不疼?

    沈欣酒撇撇嘴,她才不信。

    她余光撇到顾舟的脸颊。

    “顾舟?你是不是发烧了?”沈欣酒担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会是伤口发炎了吧?”

    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没。”

    “我还是帮你拆开看一看吧。”

    沈欣酒已经习惯他的嘴硬,作势要去扯刚包扎好的绷带。

    下一秒,她的双手被抓住了。

    顾舟看着张着一双大眼,懵懵懂懂看向自己的沈欣酒,忽地就觉得有些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

    沈欣酒没说下去,那些强压下去的恐惧慢慢涌了上来。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

    顾舟顿时慌了神,松开了桎梏,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抹掉了沈欣酒脸上的泪珠。

    感受着指腹上滚烫的液体,他叹了口气。

    哭成小泪人的沈欣酒死死盯着顾舟缠满绷带的右肩,似乎是想给那儿看出个洞来:“你知不知道真的很危险?”

    为什么要这么不顾危险的救她?

    她抬起眼,眼中还挂着泪珠,扎好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顾舟的呼吸一滞,再开口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下意识。”他移开眼,“换做别人,我也会救的。”

    这样啊。

    沈欣酒眨了眨湿润的眼。

    她还以为顾舟喜欢自己来着......

    “自作多情”的她脸热地往后缩了缩,全然没注意到顾舟松了口气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