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着的刀泛起金属的冷光。
沈欣酒看着男人直直向她冲来,眼里是满满的癫狂。
“去死吧!”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她被顾舟护着倒在地上,她整个人都被顾舟笼在身下。
他额间的碎发乱了几分,扫在沈欣酒的脸上,痒痒的。
那把刀堪堪扫过顾舟的后背,他身后的毛衣被划开长长一道。
顾舟撑起手,剧烈喘息着。
男人的攻击没有停下,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唔......”顾舟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那把尖锐的刀刺进了他的右肩。
男人被身后赶来的武警狠狠压在地上,他癫狂地笑着,一副完全疯了的模样。
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顾舟才放开紧紧护着沈欣酒的手臂。
“顾舟!”被放开的沈欣酒这才看到顾舟的伤口,她瞳孔骤缩。
刀刃完全没入顾舟的肩膀,只留下个刀把插在上面。
顾舟捂着受伤的肩膀,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沈欣酒抬头望向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
审判长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意外,举着手中的棒槌刚准备敲下去,就对上一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坐在陪审席上的王承山看似随意地挑了挑眉。
审判长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准休庭。
他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就在嘴边的“好”字硬生生转了个弯:“此案关系重大,不可休庭。”
旁听席响起一阵嘈杂的讨论声。
“肃静!”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医生!”
铁门应声被推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医生快步来到顾舟的身旁:“请跟我这边来。”
顾舟苍白张脸,点点头。
长腿刚迈开几步,又顿住。
“我相信你。”沈欣酒看见他回过头,神情非常认真。
相信她......吗?
被告席上的周明眼中闪过种复杂的神色。
“原告。”坐在最高位上的审判长唤她,“请你回到座位。”
沈欣酒愣愣地重新坐回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她下意识偏头,身旁空空荡荡的。
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椅子。
顾舟去接受治疗了,可......
沈欣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癫狂男人的模样。
那人带着无框眼镜,瞧上去四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套熨烫好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沈欣酒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寻着。
没有......没见过。
无论是原主或是穿越过来的她从来都没见过那个男人,更别说和人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她闭了闭眼,又想起当时审判长停顿在半空中的手。
心底涌上个无比荒唐的想法。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是周明吗?
她睁开眼,看向被告席上的周明。
四目相对间,周明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原告,请你告诉我最后一个证人是谁?”审判长打断了她的思考。
下一个......是小白。
脑袋里晕乎乎混成一片。
沈欣酒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小白”两个字。
审判长故作好心地开口:“原告,我知道你刚才被吓到了,但请你调整好状态,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本场庭审。”
旁听席上有几个人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还在等着呢,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你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小了吧,又没真的刺到你。”
“快点吧,还是你编不出来了?”
旁听席的骚动并不小,审判长却迟迟没有敲下法槌,默许了这次“声讨”。
许教授看向孤零零坐在原告席上的沈欣酒,脸色黑得和锅底没有区别。
作为老狐狸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有更高的人在帮异化办。
一直隐藏在陪审席的王承山看着沈欣酒颤抖的手,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的心底甚至涌上抹心疼。
早知道小姑娘还没现在的周明经得起折腾,就不花这么大价钱雇人行凶了。
他摇了摇头。
真是和小时候的周明......差远了。
正想着,沈欣酒却闭上双眼,似乎是放弃挣扎的样子。
这是干嘛?吓傻了?还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一片黑暗中,沈欣酒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全都安静下来。
“原告。”审判长催她。
“审判长,我想请被告作为我方最后一个证人。”
沈欣酒再睁开眼时,眼中满是坚定。
“?”
偌大的法庭完全陷入沉默,灯光照在他们脸上,神色各异。
“扑通!扑通!”沈欣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原告!请你不要扰乱法庭秩序!请你——”
“我愿意。”
审判长严肃的话被周明打断,
“被告!”审判长提高了些许音量,“请不要配合原告扰乱法庭秩序!”
他的脸色沉了沉,哪有被告做原告证人的!
简直是瞎胡闹。
“审判长,我说我同意成为原告的证人。”
“?”旁听席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惊叹。
“周明疯了吗?自己作为自己罪行的证人?”
“嘶,真的疼!我不是在做梦啊?”
“我去,你快看审判长的脸色!有好戏看了。”
审判长:......谢谢他听到了。
怎么一尊两尊大佛都来他这瞎搞。
他下意识去看王承山。
王承山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原本那点嘲讽劲彻底消失。
“这......”审判长犯了难。
旁听席“声讨”的对象换了个人。
“审判长在犹豫什么?”
“没人觉得他其实还挺护着被告一方吗?”
“拜托,人家自己都同意了,你还犹豫什么个劲啊?”
“所以......周明真的在伤害毛茸茸?”
审判长狠下心来,法槌敲得格外响。
“肃静!”
“请被告人坐到......”他顿了顿,“证人席上。”
周明在法警的看管下,缓缓坐上证人席,正对着审判长。
“审判长,我确实在伤害毛茸茸。”周明的语气很是平静,“我也确实在利用毛茸茸制药。”
旁听席完全炸开了锅。
“我去?她真承认了?”
“不是,为啥啊?”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
审判长的脸色铁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绝不能让周明说下去。
别人或许没意识到,他却很明白那位副市长一定和异化办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要是被周明说出口,他这审判长的位置也就走到头了。
“我知道,也很清楚。”
“来人!被告精神不稳定,暂时休庭!”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试图阻止这场“自爆”。
周明坐在证人席,被铐住的手撩了把头发。
“因为我想要权,牺牲一小部分毛茸茸换来解药,不好吗?”她没有停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钱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东西,这是我老师从小就教我的生存守则。”
“你老师?”审判长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老师是谁?是否是你老师指使你做的这一切?”
“审判长想知道啊?”
他不顾形象地点点头。
无论是谁就好,只要有个能背锅的就行。
可周明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偏偏吐出那个让他瘫坐在位置上的名字。
“王承山。”周明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他就是我从小到大的老师。”
“副......副副副市长?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钉在那个证人席的身影上。
“啪嗒!”审判长手中的法槌掉落在桌面上。
他死命在脑海里搜索理由。
“被告失心疯了”“被告不可以成为证人”“没有证据”......
“审判长。”周明状似天真地歪着头,“老师今天不是也受邀来到现场了吗?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他。”
王承山保养很好的脸上止不住抽搐两下,从陪审席上站起身来。
他的好徒弟......还真是掐了颗好瞬爆。
“审判长。”
高位上的审判长被喊得一个哆嗦,不敢接话。
“我确实是周明的老师,我在她小时候确实教过她生存法则,但不代表我让她作恶。”王承山竖起一根手指,说得很是真情实感,“不过确实也怪我,没有教好她。”
王承山转过身对着旁听席的所有人深深鞠躬:“抱歉,各位市民,是我没有尽到做老师的职责。”
到底是只老狐狸,几句话就给自己树立了个可怜老师的模样。
群众里已经有人开始为他鸣不平。
“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这不怪您!明明是周明心思歹毒!”
“就是就是,副市长您完全不用为她担责,这种人就活该去死!”
死......
一向平静的周明听到这个字,眼中闪过一抹自嘲。
是啊,她是早该死了,早该死在被注射毛茸茸病毒解药的那一刻。
她抬起头,恰巧看到沈欣酒鬼鬼祟祟伸长脑袋望着她的模样。
沈欣酒眨了眨眼,偏头再次看向空荡荡的座位。
这一切的转变都太快。
她不是没有想过周明身后还有个推手,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怎么会是!怎么可以是副市长!
那位承载原主小时候所有崇拜的王承山。
那个小时候在电视里遇到山洪,会亲自泡在水里三天,救助别人的王承山。
那个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只毛茸茸的王承山。
他明明是个英雄啊。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