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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赵姬亲写的一封假信

    院子里的死士被秦烈拖了下去。

    青砖地上还留着几块泥印子。

    赵彻把那块并蒂莲帕子和沉香木簪子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

    秦烈搓着手走进来,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贼人算盘打得挺响。”

    “又是假人又是假信,合着把咱们全当瞎子耍。”

    赵彻转过头看着赵姬。

    赵姬坐在黑漆木案后头,手里捻着那串旧念珠。

    她脸上的神色很淡,看不出喜怒。

    “少卿打算如何收场?”

    赵姬抬了抬眼皮,轻声问了一句。

    赵彻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太后私通外人的证据,咱们就给他们一份。”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下。

    秦烈抓了抓脑袋,一脸纳闷。

    “少卿,你这是啥路数?”

    “贼人正愁抓不到把柄呢,咱们送上门去?”

    赵彻没理秦烈,目光停在赵姬脸上。

    “他们要的是太后的亲笔。”

    “那太后就亲自写一封。”

    “写一封他们最想看到,却满是破绽的信。”

    赵姬手里的念珠停住了。

    她放下念珠,身子往后靠了靠。

    “老身十三年前就发过誓,绝不再写任何片纸只字。”

    “当年在邯郸,在咸阳,老身写的字,哪一个没被有心人拿去当刀使?”

    赵姬的声音不高,态度却很明确。

    “那些字落在宗室手里是罪过。”

    “落在关东旧人手里是把柄。”

    “少卿要是想拿老身当鱼饵,恕老身不能从命。”

    屋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芈苏站在一旁,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声。

    赵彻伸手摸了摸案上的木簪,神色很坦然。

    “太后以为不提笔,外面的人就会停手吗?”

    “他们已经替你写了十三年的信。”

    “西廊枯井里的情信是他们写的。”

    “废书阁里的旧账是他们填的。”

    “就连今晚这个冒牌货怀里的凭条,落款也是太后的印鉴。”

    赵彻看着赵姬的眼睛,语气很平稳。

    “太后若是不写,天下人看到的就是他们编的故事。”

    “太后若是提笔,这一次,信里留下什么破绽,全由太后说了算。”

    赵姬坐在灯影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冷风吹得窗纸噗噗响。

    秦烈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半天,赵姬才自嘲的笑了一声。

    “少卿这张嘴,倒真能说动人心。”

    赵姬直起身子,朝旁边的阿秀摆了摆手。

    “去把老身箱底那刀关东桑皮纸拿出来。”

    阿秀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内室。

    没一会儿,阿秀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了出来。

    匣子里装着两刀发黄的桑皮纸,还有一块干硬的松烟墨。

    芈苏上前接过墨块,倒了半勺井水,慢慢研磨起来。

    赵姬挽起宽大的青布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

    她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细狼毫笔,饱蘸浓墨。

    芈苏站在案边看着赵姬落笔。

    她发现赵姬握笔的手势有些奇怪。

    秦地文官落笔多用悬腕竖握,讲究端正中直。

    赵姬的手腕却偏向右边,指节压在笔杆下段。

    那姿势更偏向从左向右横排记事。

    纸上的墨迹一行行落下去,字形却依旧是规整的关东小篆。

    赵姬眼角的余光扫过芈苏,动作没有停顿,嘴角带了点笑意。

    “少卿想让老身在信里写什么?”

    赵姬一边写,一边问了一句。

    赵彻走到案前,看着纸上的字。

    “召阿蘅归苑。”

    赵姬笔尖顿了顿,随后顺着写了下去。

    “就写太后念及邯郸旧情,欲在雍城大祭当夜,于西廊旧乐房私见故人。”

    “信中许她重金,保她全家出关。”

    “字句越急切越好,越见不得光越好。”

    赵姬手上的笔走得极快。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两百多字的小篆便落满了整张桑皮纸。

    赵姬在信末的落款处,画了一朵小小的并蒂海棠。

    那海棠的花瓣有些歪斜,左边的花苞明显压过了右边的花蕊。

    赵彻指了指那个印记。

    “这是什么讲究?”

    赵姬放下毛笔,取过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墨迹。

    “当年在邯郸宫里,老身身边的近侍分三等。”

    “掌管私物的大侍女,绣样上的花苞必定是右高左低。”

    “打杂的粗使丫头,绣样才是左高右低。”

    赵姬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神情从容。

    “阿蘅跟了老身十八年,她是掌物的大侍女。”

    “若是真正的阿蘅见到了这封信,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粗使丫头的手艺,信是假的。”

    “可要是落在观星台那些外人手里,他们只认得海棠花样,根本不懂里头的弯弯绕。”

    “他们只会当成老身私召旧人的铁证。”

    赵彻拿过那张写满字的桑皮纸,轻轻吹干墨迹。“太后这一手,确实高明。”

    秦烈凑上来看了一眼,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帮关东贼人整天琢磨害人,哪懂这些女人家的针线规矩。”

    “这回非得让他们栽个大跟头不可。”

    赵彻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旧牛皮封套里。

    “孟平在门外候着了吗?”

    秦烈连连点头。

    “孟平早就把阿萍带到偏院了,那婆子现在老实得很,让干啥就干啥。”

    赵彻拿着信走出花厅。

    偏院的石阶下,阿萍缩着脖子站在冷风里。

    看见赵彻走出来,阿萍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赵彻把信扔到阿萍脚边。

    “按他们之前给你的联络路子,把这封信送出去。”

    “怎么放的,怎么交接,和平常一样。”

    “若是敢多说一个字,或者漏了风声,你儿子在武安的差事就不用做了。”

    阿萍抓起信封,连连磕头。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原原本本送过去!”

    孟平从阴影里走出来,提着阿萍的后领,把她带出了后门。

    赵彻站在院子中间,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展开。

    淡蓝色的三维光幕在夜色中亮起。

    整个雍城的俯视图上,标着不少淡灰色的标记点。

    西北方向,靠近旧护城河的一座废弃磨坊周围,几个红点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起来。

    那是系统锁定的候音点。

    红点之间的波纹不断扩散,代表着暗号传递的频率正在成倍增加。

    赵彻看着光幕上的红点,嘴角扯了扯。

    “大鱼要浮出水面了。”

    芈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递给赵彻。

    “少卿,城西那边传回消息了。”

    “那个假扮嫪毐的刺客,招出来的染坊确实有异动。”

    “不过他们很谨慎,信刚送过去,染坊里的人就开始分批撤离。”

    赵彻接过披风搭在肩上,语气很平。

    “撤离是为了去磨坊汇合。”

    “他们以为拿到了太后的亲笔,大祭之日就能稳操胜券。”

    秦烈把佩刀往腰上一挂,跃跃欲试。

    “少卿,调城防军还是调咱们东大营的甲士?”

    “俺带两百精骑,直接把磨坊踏平了!”

    赵彻摇了摇头。

    “不能调大营甲士。”

    “动静闹大了,朝堂上的御史又有话说了。”

    “让孟平带着二十名换了便服的密卫,带上连弩,把磨坊四周的暗道全给我堵死。”

    赵彻转头看着秦烈。

    “你跟我走一趟,去会会这位藏在雍城十几年的观星台大掌柜。”

    秦烈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得嘞,俺早就手痒了!”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翻滚。

    几匹快马裹着马蹄,没声没息穿过雍城昏暗的巷道,直奔西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