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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被扣在盐窖里的阿芸

    西北山道上的碎石子被马蹄踩得乱飞。

    这条废弃多年的旧盐道坑坑洼洼,两旁全是荒草和枯树桩子。

    秦烈骑在马背上颠得直咧嘴,伸手揉了揉大腿内侧。

    “少卿,这鬼地方十几年没人走了吧?”

    “再颠上二里地,俺这身骨头架子都得散了。”

    赵彻拉着缰绳,低头看了看路面上的泥印子。

    “少废话,前面有车轱辘压出来的折痕。”

    “跟着走,错不了。”

    又拐过两个土弯,前方的山坳里露出一处半塌的土坯屋。

    屋子后面连着一个黑洞,洞口堆着几块挡风的烂木板。

    赵彻翻身下马,抬手让后头的弟兄停下。

    “这里是以前官府封掉的私盐窖。”

    秦烈抽出身后的短刀,领着两个手脚麻利的密卫贴着土墙摸过去。

    盐窖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咸泥味。

    赵彻一脚踹开破木门。

    屋里光线发暗,地上落着厚厚一层粗盐渣子。

    草堆边上没见着嫪毐,倒是缩着一个姑娘。

    小姑娘看着十六七岁,穿一身半旧的粗布短襦,手脚都被麻绳绑得死死的。

    她蜷在烂草堆里,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秦烈拿刀尖指了指周围,四下瞅了一圈。

    “没别人,就这一个丫头片子。”

    赵彻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姑娘的脑门,烫得扎手。

    “芈姑娘,过来看看。”

    芈苏提着药箱进屋,蹲下翻了翻姑娘的眼皮,又伸手搭脉。

    秦烈在旁边站着。

    “咋样啊?是不是被那帮孙子下毒了?”

    芈苏收回手,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扎在姑娘虎口上。

    “没有刀伤,骨头也没断。”

    “灌了烈性草药汤,让她一直发热,身子发虚使不上劲。”

    芈苏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水囊里的水化开,顺着姑娘嘴角喂了下去。

    过了会儿,扎针的地方冒出一滴黑红血珠。

    小姑娘长长吐了口气,睁开眼。

    她瞧见屋里站着几个提刀的汉子,吓得直往草堆深处缩。

    “别杀我!”

    “我哥没偷东西,别杀我!”

    赵彻把腰间的铜令亮出来,声音放得很平。

    “我们是官府的人,不是劫你的黑衣人。”

    “你叫阿芸?”

    小姑娘看清了铜令上的玄鸟纹,眼泪掉了下来。

    “我是阿芸…你们真是官爷?”

    秦烈把短刀插回鞘里,咧了咧嘴。

    “货真价实的老秦官差,不抢人不劫道。”

    “你哥嫪毐去哪儿了?”

    阿芸吸了吸鼻子,嗓子哑得很厉害。

    “三天前,我家门被几个穿黑衣的汉子踹开了。”

    “他们把我抓到这里,逼我哥替他们去办三件事。”

    赵彻蹲下身。

    “哪三件事?”

    阿芸抬手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说着。

    “第一件,要我哥亲口承认,这几年每次进出别苑,都是奉了太后的私下密令。”

    “第二件,要他在大祭那天,偷偷溜进西别苑后院。”

    “第三件,要是官府抓了他,他就得咬死了说,太后让他暗中联络以前赵地的旧人。”

    阿芸说到这儿,身子抖个不停。

    “我哥一开始死活不答应,破口大骂,说太后对他有恩,绝不干这种缺德事。”

    “领头的黑衣人就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哥跪在地上求他们,后来那些人嫌我哥说话不老实,把他打了一顿,套上麻袋拖走了。”

    秦烈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一群下作胚子,打着太后的幌子,干的净是构陷的勾当!”

    赵彻站起身,走到盐窖内侧的泥墙边。

    起了一层白霜的泥墙上,被人用铁器划出一幅粗糙的图样。

    秦烈举着火把凑近照了照。

    “少卿,这墙上画的是啥玩意儿?”

    赵彻看着墙上的刻痕。

    墙上标着四个点:雍城旧市、别苑西门、蕲年宫外道,还有一个写着“乐坊后井”。

    每个地点旁边都刻了个方框,里面画着太后私印的花纹。

    赵彻冷笑一声。

    “观星台这帮人,心思算得够毒。”

    芈苏在旁问了一句。

    “赵大人看出他们的用意了?”

    赵彻指了指墙上的标记。

    “他们抓走嫪毐,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咸阳。”

    “押着嫪毐在这几个地方挨个留下太后私令的假痕迹,等痕迹留全了,再把人推到官府和御史面前。”

    “到那时候,人证物证都在,私通旧臣、图谋不轨的罪名扣下来,赵太后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秦烈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一小片盐渣。

    “那咱们现在赶紧去追啊,不能让这帮孙子得逞!”

    赵彻摇了摇头。

    “他们提前走了至少两个时辰,漫山遍野去追容易中了调虎离山。”

    “先把阿芸带回西别苑。”

    “抓住了根,他们在外头演得再热闹,戏台子也得塌。”

    半个时辰后,一辆蒙着厚布的牛车进了雍城西别苑后门。

    赵姬坐在偏殿木榻上,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粗茶。

    侍女阿秀快步进来,低声回话。

    “太后,赵少卿把人带回来了,是嫪毐的亲妹子阿芸。”

    赵姬放下茶盏站起身。

    “带她进来。”

    阿秀扶着脚下发软的阿芸进了偏殿。

    阿芸头一回进这种大宅子,看着宽敞的屋梁和四周摆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青石砖。

    “民女…民女拜见太后…”

    赵姬走下台阶,看着小姑娘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还有那张带病的脸。

    “起来吧,坐到凳上去。”

    阿芸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太后,我哥是个粗人,他平时只知道喂马干杂活,他心不坏的。”

    “他要是被那些坏人逼着做了坏事…求太后饶他一命吧!”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阿芸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赵姬看着地上的小姑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做错了,便查清。”

    “被逼着做的,也要让人知道到底是谁逼的。”

    赵姬的声音不高,在偏殿里落得很稳。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边的晚霞已经散了,夜色正顺着院墙慢慢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