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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乐坊后井,藏着一封情信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西北风吹得屋檐下的风灯晃个不停。

    赵彻带着秦烈和芈苏,摸到了西城废弃的旧乐坊后院。

    这地方十几年没住过人,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院子东南角有一口盖着破石板的古井,井栏上全是发黑的青苔。

    秦烈搓了搓冻发凉的手,把石板用力往旁边挪开。

    “少卿,这烂井底下真有东西?”

    “那帮家伙总不能把宝贝当水泡着吧。”

    赵彻点燃火把,往井底照了照。

    井下早就干了,里面堆着不少烂木头和落叶。

    “盐窖泥墙上标得很清楚,乐坊后井排在最后。”

    “下去摸摸井壁,三尺高的地方找找活砖。”

    秦烈抓着井绳滑了下去。

    他在井底踩得烂树叶沙沙响,伸手在泥糊糊的砖缝里摸索。

    过了小半会儿,井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空响。

    “找到了,这儿真有块松动的青砖!”

    秦烈从砖洞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系在绳头上送了上来。

    赵彻接过油布包,拆开一层又一层的防水油布。

    里面包着一卷叠得整齐的关东细白绢。

    绢布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赵彻凑着火光扫了两眼。

    秦烈正好爬出井口,探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老大。

    “我的娘哎,这上面写的都是啥玩意儿?”

    “又是思念,又是夜不能寐的,肉麻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信是以赵太后的口吻写的,字字句句都是对嫪毐的关切与温存。

    可除了这些暧昧言辞,信里还夹杂着极为扎眼的句子。

    “大王年少,政柄旁落,雍城大祭可举大事。”

    “速召昔日旧人归苑,里应外合,共谋大业。”

    秦烈看明白了这几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真够损的啊!”

    “前头写得跟真的一样,后头直接把谋反的话塞进去。”

    “这信要是落在咸阳那帮御史手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芈苏把白绢接了过去,借着火光端详绢布和墨迹。

    她伸出手指,在墨迹较重的地方捻了捻。

    “字迹确实模仿得有七八成神韵。”

    “笔锋转折的地方偏软,不是太后那种干脆利落的关东笔法。”

    芈苏指着其中几个字,指尖在绢布上点了点。

    “你们看这‘归苑’和‘旧人’几个字的写法。”

    “和之前从阿萍那里搜出的旧名册批注,笔顺一模一样。”

    赵彻接话说道:

    “观星台这帮人倒是肯下苦功夫。”

    “他们从阿萍嘴里套话,偷走太后私印的蜡模,再对照旧账本。”

    “一点一点把太后的用词习惯拼凑出来,伪造了这封情信。”

    “只要嫪毐拿着信在乐坊一露面,假信立刻就成了铁证。”

    秦烈一脚踩扁地上的烂树枝,拔出佩刀。

    “那老子一把火把这破绢布烧了,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赵彻伸手拦住了秦烈。

    “烧了容易,但断了线索,上哪儿去找活生生的嫪毐?”

    “他们要证据,咱们就给他们留一个‘证据’。”

    赵彻转头看向芈苏。

    “芈姑娘,你能照着这个样子,重新做一封一模一样的吗?”

    “内容不必变,但在用墨和折痕上,留几个只有咱们能认出的暗记。”

    芈苏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小盒特制的淡墨,点头应下。

    “半个时辰就够。”

    “我在墨里掺一点关东特有的槐花汁,干了之后看不出异常。”

    “只要用温水一擦,字迹就会泛出一圈金黄色。”

    芈苏在乐坊残破的书案前坐下,铺开随身带的素白绢布。

    她握着细毫笔,笔尖在布面上飞快挪动。

    不过两刻钟,一份几乎没有差别的伪造情信重新写好。

    墨迹风干后,赵彻把新信按原样裹进油布包,塞回井壁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赵彻让密卫把阿芸带了过来。

    阿芸看着黑漆漆的枯井,身子还在发抖。

    赵彻把那块松动的青砖复位,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阿芸,按那些黑衣人交代你的话做。”

    “你只管去给他们留记号,说信已经放回老地方了。”

    “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保你哥哥平安。”

    阿芸擦掉眼角的泪水,用力点头。

    “官爷,我都听您的,绝不坏事。”

    赵彻让两个精干的密卫换上粗布常服,暗中护着阿芸离开。

    院子里刚安静下来,前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重物摔在地面上的动静。

    “给老子老实点!”

    秦烈的骂声从前面回廊传了过来。

    赵彻快步走过去,只见秦烈单膝压在一个干瘦男人的后背上。

    那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乐工青衫,怀里还抱着一把掉了漆的旧琵琶。

    “少卿,抓到一个在后门探头探脑的家伙。”

    “这小子怀里还揣着接头的暗号木牌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烈一把扯掉男人的发巾,把人提溜起来。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两只手死命护着那把破琵琶。

    “官爷饶命!小人只是乐坊的杂役乐工,来这儿找旧琴弦的!”

    赵彻从他怀里搜出一枚巴掌大的桃木牌子。

    木牌正面上刻着半枝梅花,正是观星台用来联络的暗记。

    赵彻把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平淡。

    “找琴弦需要带这个?”

    “说吧,谁让你来乐坊后井取信的?”

    乐工看清了木牌,身子一哆嗦,知道自己彻底露了底。

    他跪倒在地上,额头磕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

    “官爷明察啊!小人真是被逼无奈!”

    “三天前有个戴斗笠的客官给了小人十个半两钱。”

    “让我今晚子时来后井摸油布包,拿到东西后送到城外去。”

    赵彻看着他的脸。

    “送到城外什么地方?”

    乐工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答:

    “送到渭水北岸那个废弃的官驿。”

    “那客官说了,只要把信送到驿站,他就把嫪管事放出来。”

    秦烈抬手在乐工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放屁!”

    “你们把人关在渭水北岸,到底想干什么?”

    乐工吓得带着哭腔招供:

    “小人听他们私下嘀咕过几句。”

    “他们要逼着嫪管事在这封情信上按血手印,还要带着他去西别苑外头露个脸。”

    “等天亮大祭一开始,巡街的官兵一抓到人,事情就坐实了。”

    赵彻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这一环扣一环,算计得确实严密。

    人质扣在城外的旧驿站,信件留在城内的枯井。

    只要嫪毐在西别苑门口被抓个现行,这封情信就会立刻被“搜”出来。

    秦烈握紧刀柄,转头看向赵彻。

    “少卿,既然知道人在渭水北岸,咱们现在就带人杀过去!”

    “趁他们还没动手,把那帮孙子一锅端了!”

    赵彻摇了摇头。

    “渭水北岸地势开阔,旧驿站周围全是荒草滩。”

    “咱们大队人马一过河,暗哨老远就能看见。”

    “一旦逼急了,他们直接杀人灭口往水里一扔,咱们连人证都保不住。”

    秦烈抓了抓脑袋。

    “那咱们就干等着?”

    “当然不干等。”

    赵彻把那块桃木牌扔回给地上的乐工。

    “既然他们想看太后的态度,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出大的。”

    赵彻拉过秦烈,低声吩咐了几句。

    “你让嬴县令在城里放风,就说太后在西别苑寝食难安,暗中下了口谕。”

    “太后要在今夜丑时,私下见一见外管事嫪毐,把以前的旧账清了。”

    秦烈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起来。

    “妙啊!”

    “对方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以为太后沉不住气了。”

    “他们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必然会提前把嫪毐从驿站转移进城!”

    赵彻点头。

    “只要他们动起来,在路上动手的机会,可比强攻驿站多得多。”

    赵彻拍了拍乐工的肩膀。

    “拿着你的木牌,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井里的东西你拿到了。”

    “按原计划让他们派人送嫪毐过河。”

    乐工擦着头上的冷汗,连连磕头。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照办!”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树影在破败的乐坊院子里乱晃。

    赵彻走出乐坊后门,翻身上了战马,看向漆黑一片的渭水方向。

    这盘棋下到这里,也该轮到关东那些幕后黑手尝尝被算计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