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230章 季先生的旧账
    马车后厢的木门敞着。

    黑洞洞的车厢里头,放着一口断了耳的青铜方鼎,旁边还码着几捆竹简。

    季先生站在破屋廊下瞅了两眼。

    他右手腕上缠着发黑的漆布,边上露出一截暗红的旧烫伤。

    秦烈斜靠在车辕上,手里晃着马鞭,嘴里咬着半截干草叶子。

    “喂,管事的,车给你拉来了。”

    “宗正府催得紧,验完货赶紧签字画押,老子还得回城交差呢。”

    季先生没搭理秦烈,迈着步子下了台阶。

    他身边跟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娃,脖子上套着细麻绳,走起来磕磕绊绊。

    季先生左手扯了扯绳头。

    俩孩子吓得缩了下脖子,僵在原地不敢动。

    “狗儿,到了雍城,你叫什么?”

    季先生问了一句。

    左边的男娃干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回先生,我叫陈喜,家住西市柳树胡同。”

    季先生又拽了拽右边的绳子。

    “雍城别苑西廊第三口井,井沿往北数第几块砖是松的?”

    小女孩低着头抠着衣角。

    “回先生,第七块,底下埋着黑铁钥匙。”

    季先生点了点头,把细麻绳松开了。

    赵彻蹲在侧面草丛里看着。

    观星台抓这些孩子,本就不是为了留着当人质。

    他们要把这些活人调教成带路的幌子、摸清防线的活钥匙。

    咸阳那些官吏想保住自家骨肉,就只能听喝。

    孩子死记硬背下来的每个暗记,往后全是大秦防线上的窟窿。

    赵彻从墙根暗处走出来,身上套着件寻常押运官的粗布袍子。

    “季先生好记性,连几年前埋的钥匙都没忘。”

    赵彻一开口,院子里顿时紧绷起来。

    周围十几个抄着家伙的汉子抓紧了铁钎,围上前两步。

    季先生停下步子,上下打量着赵彻。

    “你是哪个署衙的?领头的差役我认得,你面生得很。”

    赵彻随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少府验器房的书佐,临时被抓来顶差的。”

    “宗庙那边出了岔子,方祈在执簿房被抓,甲线的暗桩全被拔了。”

    “这口铜鼎和旧册,是弟兄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抢出来的,只剩下一半。”

    听到方祈的名字,季先生手腕动了动,脸上却没怎么慌,反倒笑了笑。

    “方祈落网,是迟早的事。”

    “宗庙甲线本就是一枚弃子,丢了便丢了。”

    赵彻往前走了两步,在几步开外站定。

    “费了那么大功夫,在宗庙底下埋了毒烟、改了角门、备了强弩。”

    “临到头来,连宗庙的门槛都没烧着,先生就一点也不心疼?”

    季先生轻哼了一声:“谁告诉你,观星台一定要烧了祖庙?”

    “祖庙烧与不烧,根本不重要。”

    “只要大祭当天出了乱子,百姓惊慌乱窜,三千车府卒调动失序。”

    “只要有人在咸阳街头喊出一句赵人所生,不为秦主,事情就成了。”

    季先生话说得平平常常,肚子里全是要命的盘算。

    赵彻算是听透了。

    观星台在咸阳折腾这么大动静,根本没想过去刺杀始皇帝。

    他们要的就是乱。

    大祭那天,宗亲要是挨了伏击,祖庙再冒点烟,城防军卒一慌,场面就压不住了。

    遮羞布一扯,六国那些旧贵族到处嚼舌头。

    咸阳城里的宗室老臣、楚系外戚、老秦勋贵,自己就得先掐起来。

    大秦费劲压住的天下,自个儿就得从里头裂开。

    这才是观星台藏了十三年的底牌。

    赵彻拉了拉衣领,露出腰上挂着的佩剑。

    “想法挺好,可惜你们挑错了地方。”

    季先生瞅见那柄秦剑,脸皮抖了一下。

    “你不是少府的书佐。”

    “我是赵彻。”

    赵彻手搭在剑柄上。

    季先生动作极快,抓起旁边的男童挡在身前。

    “动手!点火!”

    季先生喊了一嗓子,右手往破屋廊下的木柱摸去。

    柱子底下埋着浸了黑油的麻绳,只要擦出点火星,整座废亭舍底下的油料全得烧起来。

    周围十几个壮汉拎起铁钎,吼着扑了上来。

    “找死!”

    秦烈踩着车辕跳下来,手里的阔剑横着抡圆。

    冲在前头的两根铁钎当场断成两截,两个壮汉被力道带得倒飞出去。

    秦烈脚下没停,身子一转,阔剑重重剁在立柱下方的青砖上。

    火星乱蹦,浸油的麻绳被剁成两半,刚起的火苗直接被踩灭在泥里。

    外头盐道上也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孟平领着二十来个黑甲密卫冲进院子,把破亭舍围得严严实实。

    “把兵刃全扔了!违令者斩!”

    孟平拔刀大喝。

    那帮汉子看退路没了,手里的家伙稀里哗啦扔了一地。

    季先生见势头不对,心一横,把跟前的娃娃推开,袖子里摸出颗药丸就要往嘴里塞。

    芈苏从侧边快步插过来,手一扬,一根金针直接扎进季先生下颌。季先生半边腮帮子发麻,嘴张着怎么也合不上。

    赵彻走上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把黑漆漆的毒丸抠了下来。

    孟平几步赶过来,拿熟牛皮绳将人捆了个结实。

    季先生被按在泥地里,半边嘴漏着风,脸皮抽动着:

    “赵彻……你确实有几分手段。”

    “你能扑灭咸阳城里的火苗,却挡不住雍城里的大势。”

    赵彻没理他,伸手去翻季先生的袍袖。

    摸出来一袋碎金子和几张空白关牒,底下还压着个硬物件。

    是块从当中裂开的旧木牌。

    牌子常年贴肉放着,边角都磨光溜了。

    赵彻凑着火把光瞅了眼。

    正面刻着半道发黑的暗纹,背面是四个板正的秦篆:

    西别,候归。

    赵彻把木牌扣在手里。

    “西别苑里的旧人,究竟是谁?”

    季先生嘴角冒着白沫,死瞪着赵彻,喉咙里嗬嗬响着,一声不吭。

    芈苏过去看了看两个娃,松了口气。

    “少卿,这俩娃就是被灌了点迷药,带回城养几天就没事了。”

    赵彻点了下头,看向孟平。

    “把季先生和这帮死士押回咸阳大牢,让廷尉府看死。”

    “再跟蒙上卿递个话,派得力人手,把西去的关卡全封死。”

    孟平抱拳应声:“少卿,那咱们下一步……”

    赵彻望了眼西北边黑压压的天。

    夜风从渭水河滩上刮过来,野草吹得哗哗响。

    “距离大祭还有六天。”

    “季先生这条线断了,雍城别苑的人很快就会察觉。”

    赵彻翻身上马,抓紧缰绳。

    “秦烈,点五十个快骑,带足干粮和连弩。”

    “今夜连夜拔营,直奔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