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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祭器库后的第三条路

    赵彻抬起手,掌心贴在黑漆木门上。

    木门内侧横着一道生锈的铁门闩。

    秦烈抽出一柄扁平铁片,顺着门缝探入,手腕顺势向上挑动。

    门闩泛起一声轻响,黑漆大门顺着缝隙应声敞开。

    门后没有伏兵,也没有预设的伏弩机关。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旧马道。

    通道两侧泥墙被铁铲修整得平整紧实,夯土处钉着加固用的松木桩。

    秦烈探头朝内扫视,眉峰皱了皱。

    “少卿,这地方以前不是运送礼鼎的便道么?”

    “怎会修得这般开阔?”

    赵彻迈步走进去,靴底踩在夯实的硬土上。

    “旧道原宽四尺,如今已被扩至八尺。”

    “足可容两辆窄轮轻车并排通行。”

    赵彻顺着马道前行,视线扫过两侧泥壁。

    泥壁上方每隔十步,便凿出一处拳眼大小的石孔。

    赵彻贴近近前石孔向外审视。

    孔洞正对内院的玄鸟台与祭器库东厢房,各处动静尽收眼底。

    移步至下一处孔隙,视线直对东南角门的铜闩位置。

    秦烈凑至近前窥视一眼,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这帮逆贼当真挑了个好地方。”

    “缩在地底暗处,上方谁在换防、谁在添油,全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马道尽头是一道斜向延伸的坡道。

    坡顶压着数块旧木板,表面覆着枯草与碎土。

    赵彻唤出面板核准方位,上方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旧宅院落。

    宅邸立于宗庙外墙之外,后门直通南城窄巷。

    进能顺暗道突入内院要害,退可穿过废宅遁入外巷。

    观星台将窥探、引火与脱身三道通路,在地底交织串联。

    赵彻领着密卫行至马道中段。

    道旁摆着两张粗木案几,案面堆叠着数十枚木牌。

    秦烈快步上前,抄起案上木牌翻看。

    “少卿,这木头上的名堂多得很。”

    木牌纹样各异,正面刻着不同的官署印记。

    涵盖宗庙执役牌、车府补值牌,以及内史署运夫牌与少府工役牌。

    案底甚至压着几块宗正府专用的祭童竹签。

    每块牌面顶端皆穿有一根麻线。

    线头系着染色的方形骨片。

    朱色骨片刻着“门”,黄色骨片刻着“灯”,青色骨片刻着“卫”。

    白色的刻着“童”,墨黑色的刻着“簿”。

    赵彻拾起系有白骨片的竹签,指腹抚过刻痕。

    “方祈抄下的密录,并非杂乱字眼。”

    “这是观星台调度死士的规矩。”

    “持朱牌者破门,持黄牌者纵烟,持青牌者轮替值守。”

    秦烈摸了摸下巴,嘴角扯动了一下:“持白牌的扣押孩童为人质,持黑牌的在执簿房纂改名籍。”

    “这帮逆贼分工倒是规整,盘算得丝毫不差。”

    就在这时,暗井上方传来绳索擦过井壁的声响。

    一名密卫攀绳顺井而下,疾步赶至赵彻身前抱拳施礼。

    “启禀少卿,芈姑娘自地面送来消息。”

    赵彻侧首发问:“两个孩子伤势如何?”

    密卫垂首回禀:“芈姑娘已为两名孩童喂服温汤,人已转醒,没有大碍。”

    “近卫冯列见到亲生独子,当场跪伏在玄鸟台前,尽数招供。”

    秦烈按住剑柄追问:“那厮吐出何事?”

    密卫压低声音陈述:“冯列交代,贼人命其在今夜戌正三刻动手。”

    “只要内院烟起,他与另两名近卫便故意后撤十步。”

    “让出玄鸟台北侧石阶,接应暗井潜出的死士腾出缺口。”

    赵彻眸光微沉。

    “果然是里应外合的布置。”

    赵彻旋即转向传令密卫。

    “传令孟平。”

    “命他带人悄然封锁北侧废宅暗口。”

    “切记外围做出防备松懈的假象,留下一处看似能跑的假生路引其入瓮。”

    密卫躬身抱拳:“诺!”

    密卫抓紧绳索,顺原路攀回井口。

    马道深处传来一阵车轴刮擦声响。

    咕噜,咕噜。

    木车独轮碾过夯土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徐徐靠拢。

    赵彻抬掌虚按,示意全员隐匿身形。

    十名密卫贴入松木桩阴影深处,刀鞘紧扣,屏住呼吸。

    两名身着短褐的壮汉推着一辆独轮木车缓步前行。

    车斗覆着厚重粗麻布,布面下方隆起大片轮廓。

    左侧推车汉子抹了把眼角,嘴里低声咒骂。

    “日日给地底这帮小崽子送干粮,骨头都快散架了。”

    “待到大祭事成脱身,定要去市井食肆痛饮三日。”

    右侧汉子沉声斥责:“闭嘴,手脚放利落些。”

    “执簿大人交代的时辰快到了,赶紧把人送过去点验。”

    独轮车行至木案近前。

    秦烈自桩后跨步杀出,佩剑连鞘横扫而出。

    沉闷撞击声骤起。

    左侧汉子后颈受击,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泥地上。

    右侧汉子探手摸向腰间短刀。

    赵彻锋刃已然贴在其颈侧皮肉之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刃锋划破表皮,渗出少许血珠。

    汉子身躯僵直,双臂高举,额角渗出冷汗。

    秦烈抬足将倒地的汉子踢翻,反手绑住了手脚。

    赵彻用刃尖挑开木车上的厚麻布。

    车斗干草堆上,并排躺着三名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身量尚小,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秦烈凑近端详,面色沉了下来。

    “少卿,这三个孩子看着眼生。”

    “既不是近卫家里的,也不是执簿房那帮书吏的子嗣。”

    赵彻目光直视受擒汉子,语调沉缓。

    “这三个孩子是从哪运来的?”

    汉子喉结滚动,膝弯剧烈发颤。

    “回……回大人,小人只是个推车的,真的不知道啊!”

    秦烈反手持剑,剑柄重重顶在其肋下骨缝。

    骨骼发出受力脆响,汉子倒抽凉气,额前青筋突起。

    “别动手!我说!我全招!”

    汉子颤声吐露实情:“这几个孩子不是宗庙里头的人。”

    “前些日子外头风声太紧,南城旧疫坊、函谷关暗桩、还有渭北仓线的联络点全被官府给端了。”

    “上头来不及把这批孩童送出关去。”

    “只能顺着北边废宅的暗道,分批送进宗庙地底下先藏着。”

    赵彻审视车上孩童,此前各处疑点尽数贯通。

    观星台不仅将宗庙视作引爆咸阳的火脉要害。

    更将这座守备森严的嬴氏祖庙,当成了藏匿各地人质的地下暗窟。

    “你们的主使在哪?”

    赵彻腕部微动,短刀往前送了半寸。

    汉子周身战栗,急声开口:“执簿大人不跟我们住在一起!”

    “他每天只在子时前后露面一次。”

    “过来查验各个密室的孩子,核对执簿总册,再把次日要用的铜筹发下来。”

    赵彻冷声喝问:“他从哪条路过来?”

    汉子指了指马道北侧的一道岔口。

    “他不走外头的废宅马道,也不走祭器库的暗井。”

    “玄鸟台正下方有一口百年前封死的无水井。”

    “那口枯井底下有一条石道,只有执簿大人自己一个人能走。”

    “每次他都是从那口无水井里钻出来的!”

    秦烈听完,侧头啐了一口唾沫。

    “这狡兔三窟的老贼。”

    “在祖宗的祭台底下掏洞,钻得比地鼠还欢。”

    赵彻反手收刀,刀柄精准砸在汉子后颈,顺势将瘫软的身躯搡给身后密卫。

    赵彻微阖双眼,识海面板应念铺展。

    淡金舆图在视野内迅速重构。

    马道北侧尽头,原先标作实心夯土的厚墙后方,显出一处极深的空腔。

    空腔正上方,直抵供奉大秦先祖灵位的玄鸟台正殿。

    金色光标在空腔核心起伏明灭。

    深埋宗庙底层的枯水井,正是整张暗网的调度枢纽。

    赵彻散去面板,掌心稳稳压住佩剑吞口。

    “秦烈,带人护送孩童上去,交由芈苏看护。”

    秦烈晃了晃膀子,骨节发出轻响。

    “少卿,余下的人随你去抄那口枯井?”

    赵彻拔步走向北侧岔口,靴底踏破泥水。

    “子时将至。”

    “该去见见这位缩在地底七年的执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