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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药泥显字,旧器库的门

    偏房里的粗烛燃了大半,烛泪堆在青砖案头。

    芈苏自随身药箱取出两只素白瓷碟,倾入半碟淡黄药汁,滴入数滴苦井冷水。

    她执银镊稳稳夹起缴获的玄鸟铜筹,沉入碟底。

    药水浸过铜面,冒出密集气泡,散开微酸的草木苦气。

    秦烈跨前半步,伸着脖子盯紧瓷碟,嘴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块烂铜疙瘩,难不成还能泡出花来?”

    芈苏垂着眼睑,手中竹夹轻轻拨动铜筹表面。

    “上层的蜡油与铜锈化开了,刻痕深处填着赤石脂,遇药便会泛红显形。”

    药水渐转清透,铜筹背面原先杂乱的刮痕里,浮出朱红细线。

    细线绝非随意划刻,规整连成几组相扣的点线。

    赵彻接过银夹取出铜筹,覆在白麻布上拭去水渍。

    铜筹背面的纹路显露无遗,自标有执簿房的方框起笔,折过三道弯,穿过玄鸟台北侧石阶,直直抵入祭器库东墙。

    细线顺着一条窄道往深处延伸,最终落在一处规整的“井”字印记上。

    “这不是记账编号。”

    赵彻指尖按在朱红色的“井”字上,按出浅浅白印。

    “这是一副舆图,标着内院地底的暗道走法。”

    秦烈扯动嘴角,抬手搓了搓后脑勺。

    “怪不得贼人能在宗庙里来回晃荡,原是地底下真通了暗道。”

    赵彻侧目看向守在门侧的密卫。

    “去调内史署封存的宗庙旧图,挑建置最早的那套抬过来。”

    未过多久,两卷边缘脆裂的黄羊皮卷在案头摊开。

    羊皮卷四角早已磨损卷翘,黑墨绘着百年前宗庙的旧日建制。

    赵彻引着铜筹上的点线与羊皮图逐寸比照,在玄鸟台基座下方寻见一处朱砂围出的空圈。

    “找到了。”

    赵彻按在图纸最底端的一块阴影处。

    “此地名为旧器库,孝公年间所建,专用来堆放大祭撤下的残损礼器与废铜鼎。”

    孟平凑近细看片刻,沉声补充。

    “少卿,内史署的残卷里记过这处地方。”

    “旧器库深埋地底,早年因暗泉渗水,铜器屡屡霉烂生锈,宗正府便下令彻底封死。”

    “原本的正门改作玄鸟台北侧的踏道石阶,外侧运重器的车道,数十年前便用碎石填平荒废了。”

    方祈伏在石砖上,听到此处,慌忙抬起头插话。

    “少卿明断,那条废车道外头堆着乱石作掩护,底子早被暗中掏空了。”

    “观星台的细作早在三年前便挖通了通往地库的夹道。”

    “他们往来送筹递信,皆是顺着石阶缝隙塞进来的。”

    秦烈抽剑半寸,剑鞘发出金铁脆响。

    “少卿,地方既已咬死,还等什么?”

    “我领城防军压过去,堵死石阶与车道两头,来个瓮中捉鳖,教他们插翅难飞。”

    赵彻横过鞘身,压住秦烈拔出的剑柄。

    “闹出大动静,是嫌地底下的细作火点得不够快?”

    秦烈眨了眨眼,动作滞在半空。

    “他们敢在先祖宗庙底下放火?”

    赵彻嘴角扯出冷意。

    “咸阳城防与大祭近卫他们都敢换,还有何事做不出来?”

    “地库积年不见天日,堆满干枯木架与朽烂麻布。”

    “观星台办事绝不留活口,一旦听得外头兵马合围,头一件事便是烧毁账册文牒。”

    “甚至引燃地底埋设的火道,与咱们同归于尽。”

    芈苏在旁轻轻颔首,开口附和。

    “少卿所言极是,旧器库深闭地底,通气极窄,若被点了毒烟火油,强攻进去的人全得憋死在里头。”

    方祈身子颤了颤,记起一件要紧事。

    他探手探入洗褪色的内衫夹缝,摸索良久,拽出一截被汗渍浸透的狭窄布条。

    布条折得极紧实,边缘已磨出细毛线。

    方祈托着布条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呈向案前。

    “少卿,这是小吏这些年偷偷录下的短记。”

    “每次他们递字条过来,我便偷抄几个罕见字眼,藏在领口暗层里。”

    赵彻接过布条,抚平折痕。

    布面未写明细时辰,仅以粗炭墨歪斜落着六个字。

    灯、门、卫、簿、童、井。

    秦烈探头扫了一眼,抓着腮帮直皱眉。

    “这写的尽是些切口黑话,没头没脑的。”

    赵彻视线逐字掠过布条,将此前查获的所有案卷在心中扣紧。

    “灯,指玄鸟台引火放毒烟的铜灯台。”

    “门,指暗装滑轨铜簧的六座角门。”

    “卫,指暗中调防挪位的十五名近卫。”

    “簿,指方祈在执簿房偷改的名籍总账。”

    赵彻声调沉落,食指点在第五个字上。

    “至于这个童字,咱们先前在旧疫坊救了二十个孩子,可观星台扣下的人质,绝不止那些。”

    孟平听出话中深意,脸色微凝。

    “少卿是说,旧器库底下还关着孩童?”

    赵彻收拢布条,面沉如铁。

    “观星台拿骨肉拿捏田伍、霍安,还有宗庙近卫与值守书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批充作护身符的要害人质,藏匿在封死数十年的旧器库地底,最为稳妥蔽塞。”

    余下那一个“井”字,正是地底深处的藏身密室。

    赵彻眼前浮起淡蓝光晕,面板在瞳孔深处平稳展开。

    淡金行字自图谱旁逐一浮现。

    【监测到玄鸟台下方存在密闭空腔】

    【深度:地底一丈七尺】

    【生命体征探测:六人】

    【其中未成年生命体征:两人】

    【危局预警:空腔内积存高浓度硫黄与引火油脂,已布设连锁发火机关】

    扫过面板上的标示,赵彻心中已然有数。

    六个人,里头关着两个孩子。

    地下确实扣着人质,且布下了随时能同归于尽的火道。

    秦烈敛起面上的随性,握紧了腰间佩剑。

    “少卿,这仗咱们究竟怎么打?”

    赵彻卷拢羊皮图塞入革囊,沉声分派差事。

    “孟平,挑十五个脚力稳、呼吸轻的密卫,带足湿麻布与短铁铲,绕去废弃马道外端。”

    “莫要硬冲,顺着风口悄声清走碎石,堵死暗道外口,断了他们的后路。”

    孟平抱拳领命:“属下省得,绝不弄出响动。”

    赵彻侧过身,看向立在长案旁的芈苏。

    “芈苏,你留守执簿房。”

    “备好解毒药汤与封火湿泥,盯紧宗庙各处通气烟道。”

    “只要下方窜出异样烟气,立时封堵回烟口,绝不能让毒烟倒灌回地库。”

    芈苏按住药箱铜扣,点头应承。

    “器箱已收拾齐整,三处主烟道暗槽我全验过,少卿多加小心。”

    最后,赵彻目光移向秦烈。

    “秦烈,随我去祭器库东墙。”

    “由石阶暗井下去,步子压实,刀剑鞘壳全裹紧厚布,休要碰出杂音。”

    秦烈咧了咧嘴角,扯过一截粗麻布,几下缠死佩剑铜鞘与吞口。

    “少卿放心,属下脚底有数,踩在干草上也落不下半点声响。”

    各处差事分派妥当。

    赵彻将玄鸟铜筹纳进暗袋,掌心压住佩剑吞口。

    夜风自门槛外卷过,吹动阶前枯叶,沙沙作响。

    咸阳城楼方向,三更鼓声穿透夜风,沉沉落入院中。

    大祭倒计时日无多,内院暗处的布置已容不得半分延宕。

    赵彻推门迈出侧房,踩着石板径直行至玄鸟台北侧。

    石阶两侧青石缝里钻出湿滑青苔,散着泥水陈腐的腥气。

    阶下幽暗逼仄,霉味混着土腥顺着阶梯自底端涌上来。

    赵彻拔出半截短刃探路,踩上第一级石阶,隐入幽暗的台阶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