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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一道暗渠,想淹烂北疆军粮

    “福安!”

    赵彻头也没回。

    “请陛下退到东廊,车驾往高处挪,仓门这条道立刻清空!”

    福安拽住嬴政的袖子往后带。

    嬴政脚下没挪。

    “陛下。”

    “粮垛正进水。”

    嬴政说。

    “朕站在这儿看。”

    赵彻没工夫再劝。

    他只吼了一句:“蒙上卿,把陛下前面这排粮垛让开三步!”

    蒙毅带人围住嬴政,把车驾往东廊挪了二十步。

    “孟平!”

    “在!”

    “带十五骑出西门,绕台坡下去找绞盘。”

    赵彻抓住他的臂甲。

    “暗渠往西斜走,出土的地方在西渠边,那儿必有工棚。”

    “找到就断索,不要跟人纠缠。”

    孟平上马就走。

    “秦烈,你带仓卒进去,把最下一层粮包全搬出来。”

    赵彻掉过头。

    “靠地窖的三排先搬,水先从那边进。”

    “湿的搬到廊下摊开,干的搬到台上码好。”

    “湿干分开,一包都不许混。”

    秦烈提刀就往仓里冲。

    仓卒还堵在门口没动。

    张四第一个追上去,后头三四十个人一齐涌进仓里。

    “斗斛都放下!先搬包!”

    粮包一百二十斤一包,两人扛一包。

    脚底下全是水。

    有个年轻仓卒滑了一跤,粮包砸在砖上,麻线绷开一道口子,粟米淌了一地。

    他跪进水里,两只手往回捧。

    “别捧了!”

    秦烈一脚把他踹开。

    “下一包!”

    魏垣这时候站起来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卷牒,举得比头还高。

    “陛下!”

    “这是漕仓急修牒!”

    “五月二十九,渭北都水吏批的。”

    “西渠上月淤了三处,汛头一到就要顶溢。牒上准下臣在汛前开西渠泄水口,泄水入官沟。”

    “今日午后开闸,是泄洪!”

    “泄洪走的是官沟,不是仓底。”

    “若水灌了仓,是渠底裂了,是天灾!”

    “下臣有牒在手,不是私开!”

    柳章伸手去接那卷牒。

    魏垣把牒递过去,人往后退了半步,缩进几个仓吏中间。

    “郎中令要问罪,先看牒。”

    赵彻走过去,从柳章手里把牒拿过来。

    牒是真的。

    麻纸、朱印、都水吏的签押都在。

    他看的不是印。

    是牒上那一行渠号。

    “西渠三号闸。”

    赵彻念出来。

    他把仓基图抖开,推到魏垣脸前。

    “甲字仓这一段,西渠只有二号、四号两道闸。”

    “三号闸在漕埠上头,离这儿七里。”

    “七里外的闸开了,水能淹到甲字仓底下来?”

    魏垣喉咙滚了一下。

    “再看日子。”

    赵彻手指压在牒头。

    “五月二十九批的牒。”

    “魏副丞刚才说,今年地窖渗水,是六月初一报的潮。”

    “报潮文牒还在仓房架上。”

    “张四刚才自己说了,他初一下窖淘泥。”

    “渗水是初一。”

    “泄洪牒是五月二十九。”

    “魏副丞在渗水前三天,就知道这仓要渗水了?”

    仓门口那些仓吏,一个个往后挪脚。

    魏垣张开嘴,又闭上。

    他手上没了算筹,五指在袖口里绞着。

    “下臣……牒是都水吏批的。”

    “都水吏批哪一号闸,是都水吏的事。”

    赵彻把牒卷起来,塞进怀里。

    “开哪一号闸,是你的事。”

    他转身往窖口走,顺手捡起那两枚落下来的木楔。

    木楔的倒钩全朝一个方向。

    赵彻站在窖阶上,把两枚楔子并在一起看了一会儿。

    面板给的那一行还在眼底。

    四道斜剜,单向倒钩。

    倒钩朝内。

    这种楔子不是撑门用的,是卡闸用的。

    开闸时,闸板被水压推开。

    想关闸,得从上头倒摇绞盘,把闸板拉回止水槽。

    可水压顶着,单靠人力根本摇不动。

    除非断掉承力索。

    索一断,闸板失了牵引,被水压推回止水槽。

    反扣槽口一咬,闸就卡死。

    “密卫!”

    赵彻喊住一个骑手。

    “追上孟平,告诉他,别摇绞盘,直接砍索!”

    “砍最粗的那根!”

    “索断了,闸自己会卡死!”

    骑手甩鞍上马。

    仓里水已经漫过脚踝。

    秦烈那边搬出来一百来包。

    廊下摊了半地。

    粟米沾水就发涨,一股闷甜味压在仓里。

    赵彻站在窖口,数着水声。

    钟响了。

    一声,两声。

    那是漕仓报时的钟。

    未时三刻。

    水声突然停了。

    不是慢下来。

    是断了。

    窖底那股往里挤的涌劲没了,只剩积水在砖上晃。

    仓里几十个人全站住了。

    张四把肩上的粮包卸下来,抹了一把脸。

    “停了。”

    “停了!”

    有人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彻往窖里探了半身。

    凿口那边,浑水正往回退,退出一道泥线。

    一炷香后,孟平回来了。

    他从马上跳下来,靴子上全是黄泥,手里拎着一段断索。

    断口毛糙,是一刀砍的。

    “西渠边上有个草工棚,棚里埋着绞盘,盘上缠着这根索。”

    “两个人在摇。”

    孟平把断索扔在砖上。

    “穿的是河工短褐,手上却没有河工的茧。”

    “河工的茧长在虎口和肩上,他们的茧长在指节。”

    “摇三年绞盘,也长不出那种茧。”

    “抓活的?”赵彻问。

    “活的。”

    孟平说。

    “一个想跳渠,被随行密卫拿绳套住了脚。”

    秦烈从仓里出来,把魏垣从仓吏堆里揪出去。

    魏垣一路被拖到西门外的台坡上。

    坡下就是西渠。

    那道闸此刻已经回落到底,闸板咬在止水槽里。

    槽口两侧,各钉着一排木楔。

    赵彻从怀里摸出那两枚楔子,蹲下去,往闸槽上那排木楔里比。

    齿口对齿口。

    刻痕对刻痕。

    同一把刀,同一种手法。

    “魏副丞。”

    赵彻把楔子摁在闸板上。

    “这排楔子,和章台宫北掖门那块伪造通牌,出自同一把刻刀。”

    “昨夜三更,有人拿那把刀在宫里压模。”

    “今日午后,同一把刀刻出来的楔子,就卡在你这道闸上。”

    “你说这是泄洪。”

    “泄洪,要在仓底下挖七丈暗渠?”

    “泄洪,要挖到粮垛的木架下面去?”

    魏垣被秦烈按在坡土上,半张脸埋着泥。

    他还在说话,声音闷得听不清。

    赵彻把耳朵凑近一点。

    “……上郡的粮,不是下臣一个人能担的。”

    “大声点。”赵彻说。

    魏垣不吭声了。

    这时候,芈苏从仓里出来,手上端着一块砖。

    “郎中令。”

    她把砖翻过来。

    砖是窖壁上的,断口很新。

    砖缝里嵌着一截东西。

    蜡封的竹管,两寸长,封头压着一个小印。

    “水把砖冲开了。”

    芈苏说。

    “这管子塞在第三层砖缝里,用蜡封了两道。”

    “埋的时候墙是干的,蜡上没有水痕。”

    赵彻接过竹管,用刀尖挑开蜡封。

    管里卷着一张薄帛。

    帛上画的是甲字仓的垛位。

    十二排,每排二十垛。

    一共二百四十个方格。

    格子里有的空着,有的点着墨。

    赵彻数了两遍。

    带墨点的格子,一百二十七个。

    他把薄帛铺在坡上的石头上,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魏垣。

    “魏副丞。”

    “这一百二十七个点,是什么?”

    魏垣的肩背绷了一下。

    赵彻把薄帛举起来,让柳章看,让蒙毅看,也让台坡下那些抬湿粮包的仓卒看。

    “我原先当你是要毁粮。”

    “把六万石粮泡烂,烂了就查不出数。”

    “错了。”

    “你不是要毁粮。”

    “你是要拿水遮账。”

    “垛子里早就空了。”

    “水一灌,粮受潮,霉了、坨了、塌了。”

    “过秤时,缺掉的分量就能推给水泡。”

    “河汛一来,谁还能追一个仓丞的责?”

    赵彻把薄帛卷起来,走到嬴政车前。

    “陛下。”

    “甲字仓,一百二十七垛。”

    “请当着陛下的面,”逐垛过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