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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辆御膳车,敢载走调兵凭信

    赵彻把那张墨样举到灯下。

    牌样上有个编号。

    丙七。

    他让芈苏把御膳车的车籍册调来。

    天已透亮,福安亲自跑了一趟内廷,把册子送到符节房外廊。

    赵彻翻到丙字一栏。

    丙七御膳车,六月初四卯时出宫,往东市采买,原定回宫是未时。

    那行记录被人动过。

    墨色深浅不接,笔画压得更重。

    改成了:午时入西廊。

    “卯时出宫的车,改成午时入宫。”

    赵彻把册子推给福安。

    “御膳车一天走两趟,是谁改的?”

    福安的眼睛几乎贴到纸面,看了半天。

    “内廷厨库那边报的。”

    “报单还在。”

    “昨日午后送来的。”

    “昨日午后。”

    赵彻把墨样折好收进袖里。

    “梁绶补牒,是昨夜。”

    “御膳车改时辰,是昨日午后。”

    “先改车,再改门。”

    “修缮车不是主手。”

    秦烈站在旁边,西廊的灰还挂在鬓角。

    “那十二个人算什么?”

    “探路的。”

    赵彻说。

    “他们进宫,看清符节房外廊有几道门,多少卫士,铁门开在哪一侧。”

    “看清了,桶里那些蜡和泥就能用上。”

    “看不清,就当补墙走一趟。”

    “真正来取齿样的人,走御膳车。”

    “御膳车有内廷真牒,车上的食桶又都封着。寻常人不敢拦,更不敢翻。”

    福安的脸褪了色。

    赵彻没有再等。

    他先去了蒙毅那里。

    真正的调兵符节验齿簿从符节房外库取出,装进铁匣。

    蒙毅当着赵彻的面落锁,铜锁咬合,响了一声。

    “这册子昨夜起就该在我手上。”

    蒙毅把铁匣抱在肘弯。

    “符节房的钥归宫门司,验齿簿归内廷,两处分管,中间便有缝。”

    “今日之后,我会上奏,把这道缝补上。”

    “先过了今日。”

    赵彻说。

    “外库那个位子不能空。”

    芈苏连夜抄了一本。

    页数一样,装订一样,连绳结的打法都一样。

    赵彻只在末页动了手脚。

    齿样图的第三、第七、第十一处,各改了半分。

    “他们拓走,也做不出能对上的符。”

    “真拿去调兵,验齿时齿口就会卡死。”

    赵彻把仿册放回外库原位,封绳上涂了药墨。

    之后,他把人分开。

    孟平守西廊车道,人藏在膳食库屋后。

    秦烈带十二人进符节房外廊,伏在铁门两侧的木格后头。

    福安照常在西廊值着,御膳车过北掖门时,照例放行。

    “不许在门上多看一眼。”

    赵彻交待。

    “你越不看,他们越敢往符节房来。”

    午时,日头当顶,砖地烫脚。

    御膳车从北掖门进了宫。

    四轮车罩着蓝布,前头两个内侍拉辕,后头跟着四个人。

    车上摆着六只食桶,桶口封着油纸,纸上盖着内廷厨库的印。

    领车的宦者三十来岁,白净脸,手里捧着一卷牒。

    车到西廊,赵彻站到了道中央。

    “开箱。”

    那宦者把牒举起来。

    “内廷真牒。”

    “郎中令请看时辰。”

    “午时送膳。”

    “陛下今日辰时赴渭北阅仓,午膳在渭北仓道上进。”

    “这六桶膳食,要装漕船送出去。”

    “误了时辰,陛下在渭北吃什么?”

    西廊上站着不少宫人。

    一个老宫人往前挤了两步。

    “郎中令。”

    “御膳误一刻,内廷就要有人受笞。”

    “昨夜的事,咱们也听说了。可这车是厨库的车,人也是厨库的人。”

    “您先放过去吧。”

    “对,先放过去。”

    好几个人跟着开口。

    一个小内侍已经伸手去推车。

    赵彻从怀里取出玉符。

    玉符一举,那小内侍的手僵在车辕上。

    “王上临验。”

    赵彻把玉符按在车沿。

    “扣车。”

    “误膳的罪,我一个人担。”

    那宦者脸色未变,捧牒的两只手却往下沉了半寸。

    赵彻没有先动食桶。

    他接过那卷牒,抽出夹在里头的通行木牌。

    牌是真的。

    青铜边,木胎,编号丙七。

    赵彻把牌翻过来,牌背朝上。

    牌背下角有一道裂纹。

    极细,从边缘斜着往里走了三分长,末端分了个叉。

    “芈苏。”

    芈苏抱来六块石膏中的一块。

    石膏已经拆成两片,中间是个牌形凹槽。

    赵彻把木牌按进凹槽。

    牌落到底,四边严丝合缝。

    他抬手指向凹槽底部。

    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细线。

    斜着,三分长,末端分叉。

    “裂纹在这儿。”

    赵彻举起石膏,转向那些宫人。

    “这块石膏,是昨夜三更从修缮车的灰桶里搜出来的。”

    “凹槽里的裂线,和这块牌背的裂纹一模一样。”“意思是。”

    他把石膏搁到车沿上。

    “昨夜三更,有人拿一块丙七通牌进宫,压了这个模。”

    “如今这块牌,是照着模刻出来的。”

    “刻出来,不到半日。”

    那宦者退了一步。

    赵彻抬手。

    “开桶。”

    孟平上前,一刀削开第一只桶的油纸。

    桶里是粟饭,盛得满满。

    第二只是肉羹,热气顶着油纸往上冒。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都是膳食。

    宫人里有人松了气。

    “看,都是膳食。”

    “郎中令这回……”

    赵彻走到第六只桶前,弯腰在桶底外沿敲了两下。

    声音发空。

    “这桶比别的桶重。”

    他直起身。

    “倒。”

    孟平把桶抬起,倒扣在砖地上。

    粟饭泼了一地。

    饭底下露出一层木板。

    木板是活的,孟平一撬便起。

    板下是个夹层,两寸深。

    夹层里码着东西。

    一叠拓齿纸,用麻布包着。

    两块蜂蜡,压成饼状。

    三把刻刀,刀口极细,是修玉的样式。

    还有一小盒黑膏。

    芈苏捏了一点,在指间搓开闻了闻。

    “炭黑掺胶。”

    “拓齿用的。”

    赵彻拿起那叠拓齿纸。

    那宦者动了。

    他从袖里拔出刀,转身扑向赵彻手里的纸。

    秦烈从木格后一步跨出,抓住他后领往下一压。

    那人的脸撞在砖上,短刀脱手滑出三尺。

    四个跟车的往车后跑,刚到廊口就被孟平的人堵了回来。

    其中一个把手往嘴里塞。

    芈苏扑上去,两指卡住他下颌,从牙缝里抠出一颗蜡丸。

    “乌头。”

    她把蜡丸捏开一点闻了闻,又看向被压在地上的宦者。

    “和观星台那些人一个手法。”

    “蜡封藏在后槽牙里,咬碎就死。”

    老宫人退到廊柱后头,一只手扣住柱棱不放。

    被压住的宦者半张脸贴着砖,喘了半天。

    “郎中令。”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今日拦了车。”

    “可你拦不了三处。”

    赵彻蹲下来。

    “哪三处?”

    “上郡。”

    “北地。”

    “函谷关。”

    那人说得很慢。

    “三地符节的验齿样,都在符节房外库那本簿上。”

    “拓走三处,赵国照样能做符。”

    “符送到边关,能调三十万人里的一部分。”

    “不用调走,只要调乱。”

    “上郡的兵往西,北地的兵往东。”

    “中间空出来的路,谁来守?”

    赵彻没有和他争。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西廊那道铁门。

    秦烈从门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本册子。

    外库里的仿册。

    封绳上的药墨完好,没人碰过。

    “他还没进门。”

    秦烈说。

    “也进不去。”

    赵彻接过仿册。

    “真册在蒙上卿的铁匣里。”

    “外库这本是抄的。”

    “齿样图,我改了三处。”

    “他若真拓走,赵国刻出来的符,一验就卡。”

    那宦者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挣了一下,被秦烈压得更低,砖缝里的灰呛进鼻子,咳了两声。

    赵彻低头翻那叠拓齿纸。

    纸是干净的,一张都没用过。

    只有最底下那张背面,写着几行小字。

    字很小,笔锋收得急。

    渭北阅仓。

    甲字地窖。

    赵彻把那两行字看了三遍。

    “甲字仓。”

    他抬头看向福安。

    “陛下今日阅的是哪一座仓?”

    福安的喉头动了一下,答不上话。

    “甲字仓。”

    “辰时出宫,午后到。”

    赵彻把纸折进怀里,指腹在衣襟上压了一下。

    面板在他眼底跳出提示。

    【任务:章台宫门禁破局。】

    【完成。】

    【评定:S。】

    【奖励:高级符节纹路解析权限×1。】

    赵彻扫了一眼,没停。

    “秦烈,人押去廷尉府偏牢,分开关,一人一间。”

    “梁绶押到蒙上卿那边,纸笔全收了,一个字都不许写。”

    “孟平,备马。”

    马还没牵到廊下,北掖门那头先炸了响。

    一骑冲进门道,马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栽了半个身子。

    来人是渭北仓道的传骑,背上那支急报红竹还在晃。

    他从砖上爬起来跪住,嗓子已经劈了。

    “郎中令!”

    “渭北甲字仓!”

    “仓下挖出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