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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三辆修缮车,直奔符节房

    车轮压过宫道方砖,声音闷沉。

    三辆料车,每辆两个人推。

    前后跟着六个人,肩上扛着木料。

    十二个。

    赵彻在西廊暗处数了两遍。

    灰桶摆在第二辆车上,四只,桶口盖着湿布。

    砖石在第一辆,木料在第三辆。

    梁绶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盏罩灯。

    他没往东走。

    出了门道二十步,他把灯往右一摆,十二个人跟着转,绕过宫墙工地的木架,往西去了。

    工地上有真的木架,真的砖,还有半堵拆开的旧墙。

    这些东西被他们直接绕开。

    孟平从门道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赵彻掌心压住屋瓦,没有动。

    料车推到符节房外廊转角,被人拦住。

    北掖门校尉带着四个卫士,横在道中央。

    “止步。”

    校尉抬手拦住。

    “符节房外廊,寻常匠人不能近。”

    “这是宫门旧例。”

    “西廊漏水。”

    梁绶把罩灯举高。

    “昨夜雨水从檐上下来,把西库北墙浸了一片。”

    “符节房隔壁就是藏牍室。”

    “牍是竹的,泡两夜就散。”

    “散了,谁去廷尉府领罪?”

    “再急也不能进。”

    校尉不让。

    梁绶从怀里抽出一卷牒,展开,递到他眼前。

    “宫门司急修牒。”

    “看封泥。”

    校尉把灯凑近。

    那方封泥是真的。

    宫门司的封泥,他一天要看七八回,泥色、印痕、边角豁口,全对。

    牒卷边缘还带着潮气。

    四个卫士互相看了一眼。

    有个年轻的往后退了半步。

    校尉的手慢慢放下。

    “封泥是真的。”

    他嘟囔一句,让开了路。

    料车继续往前推。

    第二辆车过门槛时颠了一下,一只灰桶歪出来,湿布滑落半边。

    推车的人抢手把布按回去。

    赵彻从房顶下来,落在廊柱后头。

    他等三辆车全过了转角,才走出去。

    “停车。”

    十二个人齐齐回头。

    梁绶的罩灯抬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郎中令。”

    “怎么劳你亲自守宫墙的活。”

    “不是我守宫墙。”

    赵彻走过去。

    “是我等你一整天了。”

    梁绶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把牒又往前递了半尺。

    “宫门司急修牒。”

    “西廊北墙漏水,卯时前要补完。”

    “郎中令若要拦,请留一份手书。”

    “误了牍,我担不起。”

    赵彻没接那卷牒。

    他走到第二辆车前,抬手在灰桶边上敲了一下。

    声音很实。

    “孟平。”

    孟平提刀上前,一刀劈在桶箍上。

    桶板散开。

    里面没有石灰。

    先淌出来的是蜂蜡。

    大块黄蜡,一坨坨裹着麻布。

    第二桶是软泥,泥里掺着细砂,一捏就留手印。

    第三桶底下压着六块石膏,白得扎眼。

    第四桶最上头盖着一层布,布下是一叠纸。

    纸很薄,一张张压得平整,边上还留着裁齿。

    赵彻捡起一张,举到罩灯下。

    “拓齿纸。”

    他把纸转向那四个卫士。

    “补墙用不上蜂蜡。”

    “蜂蜡是制印用的。”

    “软泥取形,石膏定模,拓齿纸压齿口。”

    “这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只有一个用处。”

    他把纸按到石膏块上。

    “拓符节。”

    “调兵符节,两半合齿,齿口错一处,一个人都调不动。”

    “符节房里存的是验齿簿,簿上有上郡、北地、函谷关的齿样。”

    “齿样拓走,赵国就能仿出真符。”

    “真符一出,边军就可能被人调走。”

    四个卫士钉在原地。

    年轻的那个连灯都端不稳了。

    校尉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桶里的蜂蜡。

    看了许久,他抬头盯住梁绶。

    “梁丞。”

    “这算什么灰?”

    梁绶没有答。

    前头那个矮壮汉子先动了。

    他反手从木料底下抽出短刃,转身扑向第四只桶。

    那一刀,是冲着纸去的。

    赵彻脚下一错,扣住他手腕,往旁一带。

    刀落在砖上,弹了一下。

    汉子矮身还要抢,秦烈从西廊拐出来,一膝顶进他肋下,把人压跪。

    廊子两头同时响起脚步声。

    二十名密卫从西廊冲出,把三辆车围住。

    十二个人往门道方向退。

    孟平那边十二人已经堵住转角。

    “放他们出去!”

    梁绶开口了。

    “这是宫门司调来的匠人,名册就在我手里!”

    “郎中令无权在宫墙内拿宫门司的人!”

    赵彻从袖里取出一块木牌。

    牌上还挂着青绶带。

    他抬手摔到地上。

    木牌落在梁绶脚前,翻了个面。

    牌面是黑的。

    黑得均匀,像被墨浸过。

    赵彻又从怀里掏出一把。

    五块,六块,一块块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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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进北掖门的十二块通牌。”

    “我昨夜让人涂了药墨。”

    “沾汗就发黑,三天洗不掉。”

    赵彻抓住最近那名匠人的手,翻开掌心。

    掌心一片黑。

    “十二个人,十二块牌,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这十二块牌,是谁发出去的?”

    梁绶的手往袖里缩。

    赵彻抢上一步,扣住他左腕。

    梁绶挣了一下,袖子被拽开。

    左手掌心,同样发黑。

    赵彻把他按到门槛上。

    “取门籍簿。”

    孟平从门房里抱出簿子,摊在门槛上。

    赵彻按着梁绶后颈,把他的脸压向簿页。

    “三更那一行,是你写的。”

    “十二人,宫墙急修,青绶通牌十二。”

    他抓起那卷急修牒,压到簿上。

    “牒上写的是一更三刻。”

    “可宫门司今日的原牒,亥时初才送到,只写北墙,只准四人。”

    “你补写这份牒,晚了两个时辰。”

    赵彻抬手按在封泥上。

    封泥边缘压出一道新痕。

    “封泥还软。”

    四个卫士全看见了。

    校尉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廊柱上。

    赵彻又从密卫手里拿过十二张食券。

    “食券裁口是斜的。”

    “宫门司的食券裁口是平的。”

    “斜口的券,只有你门房里那只柜子有。”

    “方才我让人开了柜。”

    “柜里还剩三十九张。”

    马蹄声从北掖门外传进来。

    老吴带着三个常值卫士,一身尘土闯进门道。

    他是赵彻派人半夜从渭北带回来的。

    老吴一进门就往门槛这边跑。

    他先看见散开的灰桶,再看见地上的黑木牌,最后看见被按在门槛上的梁绶。

    老吴站住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挤出来。

    “梁丞。”

    “我在这门上站了十一年。”

    “下雨天不敢缩脖子,交班时一根牌一根牌地数。”

    “你今天早上还说,郎中令疑心太重。”

    老吴的声音发起抖来。

    “你把我调走,就是为了放这十二个人进来?”

    梁绶脸贴着簿页,一句话不说。

    老吴走过去,一脚踹在料车轮上。

    “章台宫的门!”

    “你卖了多少钱!”

    赵彻抬手拦住他。

    “别打。”

    “我还要他说话。”

    那边,芈苏一直蹲在第三只桶前。

    六块石膏被她一块块搬出来,摆到地上。

    她拿刀撬开其中一块的边缘。

    石膏分成两层。

    中间夹着一张纸。

    芈苏把纸抽出来,就着罩灯看了一眼,起身走过来。

    “郎中令。”

    她把纸递过去。

    那不是拓齿纸。

    那是一张宫内通牌的墨样,画得极细,连边角都描了出来。

    牌上四个字。

    御膳车用。

    底下一行小字。

    午时,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