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153章 雁七就在内史档库

第153章 雁七就在内史档库

    第五日辰时,赵彻进了章台宫。

    袍子是新换的,靴底那层碱洗了三遍,还留着一片白。

    嬴政坐在上头,十三岁的个子撑不满那张席。

    福安捧着军报刚念完。

    殿里没人说话。

    赵彻把总簿双手托上去。

    “臣从邯郸观星台乙库取回。”

    福安接过,放在案上。

    嬴政伸手翻看,一页一页往下压,翻得极慢。

    翻到第七页,他手指停在纸沿上,又往下翻了一页。

    “这上头的红印子。”

    “是手印。”

    “谁的手印?”

    “秦人的。”赵彻说。

    嬴政抬眼。

    “多少?”

    “一百四十七。”

    殿里起了一阵响动。

    有人挪了脚,有人衣袖擦过袖。

    赵彻往前一步,把话说完。

    “在职为吏者三十九人,军户二十一人,商户八十七人。”

    “最早一页,是七年前。”

    吕不韦站在左边,手里的玉圭往下沉了一寸。

    “郎中令。”

    “相邦。”

    “三十九个吏,都在哪些署?”

    “内史署、左尉署、栎阳军户曹、少府铸钱署。”赵彻说,“还有廷尉府两个书佐。”

    吕不韦的脸沉下来,没再问第二句。

    殿角有个御史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刮了一下石砖。

    嬴政把簿子推到案边。

    “一百四十七个人,寡人若一日之内全抓了,会怎样?”

    殿里没人应。

    嬴政自己答了。

    “会有一百四十七家人,今夜跪在赵国那边的门口。”

    赵彻抬头看他。这话没人教过他。

    “他们的爹娘、婆娘、儿子,多半不在秦国。”嬴政说,“在邯郸,在武安,在观星台后巷。”

    “寡人今日杀了这边的人,赵国明日就杀那边的人。”

    “杀完了,剩下的人只会更死心替赵国办事。”

    “因为他们没别的路了。”

    吕不韦低头。

    “王上说的是。”

    嬴政转向赵彻。

    “甄别。”

    “一个个来。”

    “先分三样:自己收金的、被扣了家眷的、稀里糊涂按了印的。”

    “收金的,按律办。”

    “被扣家眷的,先不动,记下来。”

    “稀里糊涂的,罚了放回去。”

    赵彻应了一声。

    嬴政又说。

    “还有一桩。”

    “王上说。”

    “你抓人的法子,要讲给寡人听。”

    “不许只把人拖出去砍了,回头说案子结了。”

    “寡人要知道,你怎么找到他的。”

    “找错了怎么办。”

    赵彻站直。

    “臣照办。”

    “今日就有一个。”

    “讲。”

    赵彻从袖里取出总簿最后三页的抄录竹牍。

    “簿上近三月,送货最勤的一个人,代号雁七。”

    “每十日一送。”

    “送的是秦人户籍副档。”

    “下一次交货地点,写的是咸阳内史档库以东。”

    嬴政的眉头压下来。

    “咱们自己存籍簿的地方。”

    “是。”

    “一个人?”

    “臣起先也以为是一个人。”赵彻说,“查了两日,不是。”

    他把三片竹牍摊在案上,摊成一排。

    “雁七的送货日子,臣对过档库的值宿簿。”

    “三月里九次送货,其中五次,当日值宿的是不同的人。”

    “若是一个人送,他不可能五次都值上。”

    “所以雁七不是人名。”

    “是路。”

    “什么路?”

    “内史档库递档,分七条线。”赵彻说,“第七条线,管的是旧卷出库。”

    “雁七,就是第七条线。”

    面板在他眼底亮起一行。

    【比对完成:送货日期、支金数额、值宿轮次。】

    【第七线主责:内史档库书佐杜明。】

    【在职:六年三个月。】

    【关联:总簿第一百三十九页,红指印一枚,收金二十。】

    “第七条线,主事的是书佐杜明。”赵彻说。

    “他自己不必每次去。”

    “他只要把该出库的旧卷,排到自己的日子上。”

    “别人替他抬箱子,他签一个字。”

    嬴政盯着那三片竹牍,看了很久才开口。

    “证据呢?”

    “今夜有。”

    “说清楚。”

    赵彻把手按在案沿。

    “臣昨日已把真的户籍副档移走,换到西库。”

    “东侧废卷库里,臣放了假档筒。”

    “筒上的封绳,涂了芈苏配的药墨。”

    “那墨干了看不出,手一沾水汗,半刻钟后转黑,三日洗不掉。”

    “臣又让秦烈换了档库吏员的衣裳,今早在库里放了一句话。”

    “什么话?”

    “旧卷转库,今夜子时前搬完。”

    嬴政笑了一下,只在嘴角,很浅。

    “他若今夜不去。”

    “那他就是被人冤了,臣明日请罪。”赵彻说。

    “他若去了。”

    “他手会黑。”

    嬴政把总簿合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

    子时前一刻,内史档库东墙。

    赵彻蹲在墙外那排槐树底下,脚下一踩,去年的落叶碎了半层。

    秦烈在他左边,孟平带十个人守在巷口。

    面板亮着。

    【库内人员:四。】

    【东墙暗门:闩已抽。】

    【目标:自西廊向东移动。】

    【距离:三十步。】

    风把槐叶吹得作响,赵彻听见门轴转了半圈。

    一个人从暗门出来,个子矮,穿吏袍,怀里抱着一只筒。

    走了七八步,他停下,把筒往上提了提,双手换了个抱法。

    赵彻在心里数。

    数到二十时,巷口来了个挑担的,两筐盐压得担子扁扁的。

    “东仓换新席。”那人低声说。

    杜明应了一句。

    “西仓不点灯。”

    赵彻从树后走出去。

    “灯在坡上。”

    那两人同时转过头。

    挑担的把担子往地上一撂就跑,跑了三步,被孟平横着一膀子撞在墙上,盐撒了一地。

    杜明没跑。

    他抱着那只筒往后退,退到墙根,退不动了。

    “你是谁?”

    “护国郎中令。”

    杜明的膝盖软了一下,又撑住。

    “下官奉命转库。”

    “谁的命?”

    “……上头的。”

    赵彻往前走了两步。

    “把筒放下。”

    杜明没动。

    秦烈上前一步,把筒从他怀里抽走,抽走时杜明的手在筒身上刮了一下。

    赵彻抬了抬手里的灯。

    杜明的两只手,从虎口到指节,全是黑的,一块深一块浅,指甲缝里最深。

    他自己也看见了,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往袍子上擦。

    擦不掉。

    越擦,黑痕越大,连袍襟也染上两道。

    档库门口站着的三个吏员,全看着他。

    赵彻从袖里抽出总簿,翻到第一百三十九页,举到他眼前。

    “杜明。”

    “今岁二月,收金二十。”

    “右手拇指按的印,还在这儿。”

    “你要不要比一比?”

    杜明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竹牍上那枚红印,喉咙里滚出一声。

    不是话,只是一口气。

    赵彻把筒递给秦烈。

    “开。”

    秦烈拆了封绳,把里头的东西倒在地上。

    不是户籍副档。

    三十片木牍,一片片编了号,从一到三十。

    “这筒里的东西,是臣昨日放的。”赵彻说。

    “真的档,前日就搬去了西库。”

    “你今夜抱走的,是三十片废牍。”

    “你若不来,这筒明日照旧封在柜里,谁也不知道。”

    杜明的腿软下去,膝盖磕在青石上,响了一声。

    档库门口那三个吏员里,一个转身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

    赵彻没管他。

    他蹲下来,和杜明脸对着脸。

    “你家里几口人?”

    杜明的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话。

    “……老娘,在邯郸。”

    “几时过去的?”

    “七年前,回乡省亲,没回来。”

    赵彻停了一下。

    “所以你按了印。”

    “……他们把她的手印也拿来给我看过。”

    赵彻站起来。

    “你老娘的事,我记下了。”

    “记下,不等于放你。”

    “你送出去的那些副档,里头有多少个独子?”

    杜明没答。

    “三百一十六个。”赵彻说,“乙库那些箱子,我一箱一箱数过。”

    “他们要你的档,不是查你有多少田。”

    “是挑谁家断了根,谁家还不上债。”

    “挑出来的人,下一个替他们按印。”

    “你替他们挑了六年。”

    巷口那盏灯被风吹得歪了一下。

    孟平走过来。

    “郎中令,挑担的招了。”

    “说什么?”

    “说他只管接货,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他知道往哪儿送。”

    “说往武关。”

    赵彻转身要走。

    杜明忽然抬头,两只黑手撑在地上,声音发破。

    “郎中令。”

    赵彻停住。

    “雁七后面,还有六条线。”

    赵彻回过头。

    槐树的影子压在杜明脸上,看不清他的眼睛。

    “六条线,都通哪里?”

    杜明张了张嘴。

    档库里那盏灯,被人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