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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手里有先王的血证

    幽鬼内侍被拖进郎中令府地牢。

    这地方原先是废弃旧库,赵彻接手后改了用途。

    墙上没挂多余的东西。

    一张铁木案,一盏油灯,几条浸过石灰水的锁链,灯芯烧得吱吱响。

    赵彻坐在案前。

    内侍锁在对面,右手缠着粗布,烧伤处渗出的血把布条洇透了一块。

    秦烈站在一旁。

    杜仓守在门口。

    芈苏捏着那枚三尾蛇纹蜡丸,指甲沿着纹路一圈圈地刮。

    内侍抬起头,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一条暗痂。

    “怎么不杀我?”

    赵彻翻着从他身上搜出的宫牌和文书,没抬眼。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内侍嘴角扯了扯。

    “幽鬼的人,落到你手里也活不了多久。”

    “你们根本不懂蛇首的手段。”

    赵彻这才抬眼看他。

    “蛇首是谁?”

    内侍闭上嘴。

    赵彻没有再问。

    他拿起一份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念。

    “城南商队书吏。”

    “廷尉府周顺。”

    “楚国驿馆景昭。”

    “宗正府公孙牧。”

    “他们死前,都以为幽鬼会救他们。”

    内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赵彻把名册扔到他脚边。

    “最后死的死,疯的疯,爆体的爆体。”

    “幽鬼从不救弃子。”

    “你今晚去偏殿,带毒针,带火折,带假宫牌。”

    “你本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内侍的眼珠往旁边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赵彻继续道:“你死了,子宁会毒发死在宫里。”

    “你活着,也会被蛇首处理。”

    “你唯一能活下去的路,是让我们先找到蛇首。”

    内侍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起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

    芈苏走近。

    她把一根细针搁在灯火上烤,针尖渐渐泛红。

    “你体内有蛊。”

    “我能压住它。”

    内侍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芈苏语气很平。

    “你若不信,可以试着调气血。”

    “你胸口是不是发闷,左肋会疼,喉咙里总有腥味?”

    内侍没说话。

    可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得很用力。

    芈苏又道:“那条蛊被人下了禁。”

    “你想自尽,它先咬你的心脉。”

    “你想逃,它会让你手脚抽筋。”

    “幽鬼给你的从来不是保命的东西,只是一根拴狗的绳。”

    杜仓听得嘴里骂了句脏话。

    内侍沉默很久。

    油灯里的油脂烧干了一截,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着头,手指在锁链上磨了几下,铁环碰铁环,叮叮地响。终于开口。

    “子宁的血脉是真的。”

    秦烈手按上了剑柄。

    赵彻神色不变。

    “继续。”

    内侍抬起头,肩膀塌了些,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

    “那块玉牌、胎记和旧档,都是真的。”

    “他母亲原本是西陲一处牧场的奴婢,年轻时被送进咸阳,在旧宫待过一年。”

    “后来她怀着身孕被送走,孩子生下来,就被人藏在西陲。”

    赵彻问:“谁送走的?”

    内侍咧开嘴,露出一截染血的牙。

    “你猜。”

    赵彻没接这句。

    内侍缓了缓,才道:“安国君年轻时,身边有不少旧人。”

    “有些孩子能留下,有些孩子不能留。”

    “子宁的母亲身份太低,孩子又生在不该生的时候。”

    “有人怕他留在咸阳惹麻烦,就把母子送去了西陲。”

    赵彻听着,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没有表态。

    那几年管着内宫的是华阳太后。

    这条线往深处挖,挖到最后是谁,殿上那位未必不清楚。

    可事情到了今日,早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幽鬼把一个被人忘掉的孩子拖回咸阳,就是要把这道旧口子重新撕开。

    赵彻问:“你们为何选中他?”

    内侍靠着锁链往后仰,喉咙里挤出笑声,断断续续的。

    “因为王上快死了。”

    “因为嬴政太小了。”

    “因为咸阳城里,总有人觉得嬴异人是赵国养大的质子,根基不稳。”

    “子宁不需要当王。”

    “他只要站出来,让宗室和老臣心里多一根刺,就够了。”

    赵彻盯着他。

    “所以你们给他下毒。”

    “对。”

    内侍的笑从嘴角拉到耳根,歪得难看。

    “他死在宫里,嬴异人背上弑弟的名。”

    “他不死,宗室就会逼着认亲。”

    “认了,王位旁边多出一个先王血脉。”

    “不认,嬴异人便是心虚。”

    “怎么选,幽鬼都能赢一半。”

    杜仓一拳砸在墙上,石灰渣簌簌往下掉。

    “拿个孩子当刀,你们真该千刀万剐。”

    赵彻没有跟着发火。

    他盯着内侍。

    “说完了?”

    内侍停了停,嘴唇翕动,又合上。

    赵彻等了几息,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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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把你丢到宫门口,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幽鬼的人。”

    “蛇首会比我更快处理你。”

    内侍整个身子绷直了,锁链被扯得哗啦响。

    “等等。”

    赵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内侍的声音裂了。

    “子宁手里还有血证。”

    赵彻这才转过身。

    “什么血证?”

    “先王血证。”

    内侍压低声音,喉咙里的气息发颤。

    “能证明他与安国君父子关系的东西。”

    “有先王当年留下的私印,还有接生嬷嬷的血书。”

    “更有一份藏在西陲旧地的宗室名籍血帛。”

    秦烈的手从剑柄上滑到剑鞘,握得指节发白。

    “血帛?”

    “宗正府旧例,宗室幼子出生要取血浸帛,存入名籍,留作日后核验。”

    内侍歪着头笑:“那东西一拿出来,子宁的身份就再也压不住。”

    赵彻看着他。

    “血证在哪?”

    内侍停了片刻,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在一名西陲证人手里。”

    “那人是当年送走子宁母子的老管事。”

    “他会带着血证进咸阳。”

    “等他一到,幽鬼就让满城人都知道,先王还有个儿子。”

    赵彻问:“何时到?”

    “快了。”

    内侍靠在锁链上,铁环嵌进肩头的肉里,他不在乎。

    “也许明日,也许后日。”

    “你就算封城,也拦不住。”

    赵彻没接话。

    血证一旦公开,不管真假,都会掀起新的风浪。

    嬴异人病重的消息压不住。

    嬴政又太小。

    宗室、旧臣、关东商人,还有那些被清洗过的暗桩余党,都会盯上这个机会。

    幽鬼不需要让子宁坐上王位。

    他们只需要让秦国朝堂继续撕咬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拖着步子,一深一浅。

    子宁被两名密卫带了进来。

    他脸色仍旧不好,嘴唇干得起了皮,却咬着牙站得直。

    赵彻看着他。

    “你不该来地牢。”

    子宁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我听见他说血证。”

    “我知道一点。”

    内侍身体朝前倾,锁链猛地绷紧。

    子宁走到赵彻身边,从发髻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骨簪。

    骨簪已经裂开。

    他掰开簪尾,从里面抽出一段卷得很紧的丝帛。

    “他们不许我看。”

    “可有一次,他们喝醉了,把这个塞进我头发里。”

    “他们说,到了咸阳,要我把它交给一个戴蛇纹戒指的人。”

    赵彻接过丝帛,凑到灯下展开。

    上面写着几个极小的字。

    “雍山石河村东三里,枯井下,取先王血证。”

    秦烈开口就接:“我带人去西陲!”

    杜仓也道:“俺去,带两百骑兵,把那破村子翻过来。”

    赵彻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盯着丝帛,指腹在字迹上蹭了一下。

    系统面板浮出警示。

    【检测到丝帛残留新鲜赤蕊血香。】

    【书写时间:不足两日。】

    【地址存在诱导痕迹。】

    【高危提示:血证持有人并未位于西陲旧地。】

    【目标当前距离:咸阳城内。】

    赵彻的手停住了。

    幽鬼又想把他引出咸阳。

    他们故意留下西陲地址,故意让子宁交出丝帛。

    只要他离城,城内就会有人趁机煽动宗室认亲,甚至再对嬴异人和嬴政下手。

    这一次,连诱饵都懒得藏了。

    赵彻把丝帛递给秦烈。

    “封锁消息。”

    “谁都不许提西陲血证。”

    秦烈怔了一下。

    “不去?”

    “去的人会有。”

    赵彻看向杜仓。

    “你带一队人,明日扮成商旅,出西门后绕路去雍山。”

    “只查,不动。”

    “若有人盯梢,全都记下。”

    杜仓拍了拍胸口。

    “俺明白。”

    赵彻又道:“秦烈,城内加查所有新进的人。”

    “尤其是带旧箱、医药、宗室文书、接生记录的人。”

    “幽鬼说证人在城外,是想让我们往外找。”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锁在铁链上的内侍,又扫过站在灯影里的子宁。

    “人就在咸阳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