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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白幡马车进了城

    西门城楼上,赵彻扶着女墙,盯住官道尽头那辆挂白幡的马车。

    暮色一层层压下来。

    城外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白幡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马车后头跟着六个披麻戴孝的人。

    那几人走得慢,哭声却传得老远。

    “安国君血脉流落西陲十余年,今日总算回咸阳了!”

    “秦国宗室的骨肉,受尽了苦,险些死在外头!”

    西门内外聚起不少百姓。

    有人踮脚张望。

    有人凑在一处嘀咕。

    “白幡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挂的。”

    “听说车里坐着先王的儿子。”

    “真是宗室公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杜仓站在赵彻身侧,手扣着剑柄。

    “俺带人冲出去,把车和人都扣了?”

    赵彻没回头。

    “你现在冲出去,明日全咸阳都会传,郎中令带兵截杀先王遗子。”

    杜仓喉头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可他们摆明了在做局。”

    “知道是局,才更得让他们进来。”

    赵彻抬手,指向西门内的三条岔路。

    “第一队守粮坊口,第二队守西市石桥,第三队守长乐里巷口。”

    “明面撤开,藏到坊墙后头。”

    杜仓顺着他手指望过去。

    那三处岔路,分别通往宗正府、王宫外街和城南坊市。

    马车往哪走,都绕不开其中一处。

    “俺明白了。”

    杜仓咧嘴。

    “让他们进门,再慢慢收线。”

    赵彻点头。

    “城门照宗室归秦的礼节开半扇。”

    “守卒不得搜车,不得碰白幡。”

    “谁敢当街拔刀,军法处置。”

    杜仓一愣。

    “连车都不搜?”

    “他们巴不得我们搜。”

    赵彻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

    “车上若有宗室信物,我们一碰,他们就能借题发挥。”

    “若没有,他们也会喊我们欺辱先王血脉。”

    “先让他们把戏唱完。”

    秦烈从城楼另一侧快步过来,身上还挂着夜巡的寒气,脸颊上多了一道浅口子。

    “郎中令,西坊和西市都布置好了。”

    “弩手藏在酒肆后墙,密卫混在人群里。”

    赵彻问:“马车后头的人查清了?”

    “六人里两个脚步压得沉,腰间藏了兵器。”

    “另有一人右肩往下坠,应该背着弩。”

    秦烈把声音压下去。

    “人群里还有三张生面孔,手上全是老茧,不像商贩。”

    赵彻目光落向城门外。

    幽鬼这次没有躲。

    他们挂白幡,把人送到百姓眼前。

    他们要的不是一条暗巷里的命。

    他们要让全咸阳都看见,安国君还有一个儿子。

    这事一传开,争的就不只是一个孩子的身份。

    而是嬴异人王位底下的人心。

    城门下,守卒举起长戈。

    “开西门!”

    厚重的门扇朝内缓缓推开,木轴发出一声长响。

    白幡马车停在门洞外。

    驾车的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眼圈通红,腰间挂着块磨秃了的木牌。

    马车旁,一个披麻男人跪下,双手举起一卷发黄帛书。

    “我等护送公子归秦,求咸阳开恩!”

    西门守将按赵彻的令上前。

    “车内何人?”

    披麻男人抹眼泪。

    “安国君流落西陲的亲子,公子子宁。”

    人群一下炸了。

    “真是先王的儿子?”

    “先王还有流落在外的孩子?”

    “王上刚继位,怎么又冒出一个兄弟?”

    守将又问:“可有凭证?”

    披麻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枚乌黑玉牌。

    玉牌不过半掌大,边缘有裂纹。正面刻展翼玄鸟,背面一个磨掉大半的“子”字。

    赵彻站在城楼上,系统面板浮出字迹。

    【检测目标:宗室旧玉牌。】

    【材质年代:二十年以上。】

    【纹饰来源:秦国宗室内造。】

    【真品概率:九成八。】

    杜仓瞥见他神色一动,嗓子压低。

    “东西是真的?”

    “玉牌是真的。”

    赵彻眼神没松半分。

    “拿真东西做假局,幽鬼最擅长这一套。”

    马车碾过门槛。

    车帘一直垂着。

    车里的人没露面,只传出一阵压着的咳嗽。

    咳声闷在胸腔里,一声接一声,喘不上来。

    赵彻记下了这声咳。

    装虚弱不难,咳成这样,装不出来。

    披麻男人转头朝百姓哭。

    “公子从小长在西陲牧场,受寒受饿,前些日子又遭贼人追杀。”

    “若非老天保佑,先王血脉就要断在外头了!”

    一个卖浆水的老汉忍不住插话。

    “既然是先王的儿子,为何不去王宫?”

    披麻男人擦着泪。

    “我等正要去宗正府核验身份。”

    “宗室的血,总该让宗室自己认。”

    这一句喊得极响。

    周围不少人跟着点头。

    赵彻在城楼上看着,没动。

    幽鬼已经在给宗正府递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宗正府虽被清洗过,宗室旧人还在。

    那些人最怕的,就是赵彻把手伸得太长。

    马车一进宗正府,幽鬼就能借礼法、旧档和宗室人情,把事拖成一团乱麻。

    到那时候,谁都能开口。

    谁都能拿嬴异人的王位做文章。

    赵彻转身下城楼。

    杜仓赶紧跟上。

    “俺去把车截在西街?”

    “去。”

    赵彻脚步不停。

    “但别围死。”

    “让他们觉得,只是例行核验。”

    西门内的长街上,白幡马车刚走出几十步,前头就被一队巡卒横住。

    巡卒没拔刀,只把长戈架平。

    披麻男人变了脸。

    “你们要做什么?”

    领头校尉抱拳。

    “郎中令有令,宗室血脉归来,事关重大,需先验明身份。”

    披麻男人喊起来:“我们持有宗室玉牌,凭什么不让去宗正府?”

    “正因持有宗室玉牌,才不能随意走动。”

    赵彻分开人群,停在马车前。

    披麻男人看见他,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把腰背挺直。

    “赵郎中令,你掌宫禁,掌城防,如今连宗室认亲也要插手?”

    “莫非你真要把秦国朝堂全攥在手里?”

    人群里响起嘀咕声。

    赵彻不接他的话,伸出手。

    “玉牌拿来。”

    披麻男人把玉牌抱进怀里。

    “此物乃先王旧物,不能交给外臣!”

    赵彻看着他。

    “你说车里的人是安国君之子。”

    “那他便是王上的兄弟,也是大秦宗室。”

    “这样的人进咸阳,不经王命核验,先去宗正府?”

    “你是觉得宗正府比王宫大,还是觉得王上不配认自己的兄弟?”

    披麻男人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四周百姓也安静了。

    这话谁都接不住。再往下说,就是挑拨王室。

    赵彻又道:“玉牌交出来,车停下。”

    “核验清楚前,谁都不许动。”

    披麻男人咬住嘴唇。

    “若我不交呢?”

    赵彻抬眼。

    “那就按私携宗室信物、妄称宗亲论处。”

    “你若真忠于车里的人,就该明白,先给他一个清白身份,比带着他满街哭喊要紧。”

    披麻男人站着没动,手指松了又收,最后把玉牌递出来。

    赵彻接过玉牌,指腹擦过缺口。

    也是这一下,他的目光落到车轮上。

    车里坐着一个人,六个人步行随行,车辙却压出两道深沟。

    这车太重了。

    系统面板闪动。

    【检测到玉牌夹层存在异常粉末。】

    【成分:火油残留、硫磺粉、赤蛇髓粉末。】

    【马车底板下方存在密封陶罐。】

    【数量:四。】

    【风险评估:毒雾扩散与燃爆装置。】

    赵彻的手指停住。

    这辆车不是来认亲的。

    车里真有个少年,幽鬼却在他身子底下埋了火油和毒雾陶。

    城中一起冲突,马车炸开,死的不止几个人。

    百姓四散奔逃。

    幽鬼再顺势散话,说郎中令截杀先王遗子,纵兵伤民,手握重兵,居心叵测。

    到那时候,嬴异人就算想替他压流言,也未必压得住。

    杜仓见他半天不动,凑近低声问:“怎么了?”

    赵彻把玉牌收进袖里,声音压到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

    “车底埋了火油和毒雾陶,四罐。”

    杜仓的手一下攥紧剑柄。

    “那还等什么,先把车里的人拽出来!”

    “不能拽。”

    赵彻扫了一眼四周。

    长街两侧挤满了人,货摊、板车、孩童全堵在路口。

    挑水的汉子还站在墙根下没走。

    “一动手,陶罐就碎。”

    “这条街上有多少人,你自己看。”

    杜仓咬着牙往两边看,喉咙里嗯了一声。

    赵彻转向那披麻男人,声音抬高。

    “车中公子病体沉重,不宜久留街市。”

    “奉王命,改由郎中令府护送,先入偏院静养,再请医官验身。”

    披麻男人张口要驳,赵彻已经先一步开口。

    “你若不愿,便是想让先王的儿子死在这条街上。”

    四周百姓齐齐望过来。

    披麻男人的手在袖里抖了一下,没敢再喊。

    赵彻抬手,冲街角的秦烈打了个手势。

    “换人驾车,走西市石桥。”

    “车轮一步都不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