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彻便进了咸阳宫。
嬴异人一夜未眠。
蚀心散留下的毒伤仍在发作。
他披着外袍坐在案后,脸色发黄,嘴唇干裂。
手边那碗药只喝了半碗,碗沿沾着黑色药渍,显然刚吐过血。
华阳太后坐在侧位。
赵姬没带嬴政过来。
太庙刺杀刚过去,宫里无人敢让孩子离开内殿。
殿中还站着十几名老臣。
他们听说赵彻要带兵搜楚国驿馆,脸色都不好看。
“郎中令。”一名老臣出列,“楚国使团奉国书而来。没有实证,秦军不可擅闯驿馆。”
“此事传到郢都,楚王必会借题生事。”
另一人跟着道:“函谷关才退敌兵,大王刚即位,眼下不宜再与楚国起争端。”
赵彻将楚国牙牌丢到殿中。
牙牌撞在地砖上,声响传开。
“昨夜黑铁武库险些被炸。”
“十几名幽鬼死士,身上都带着楚国使团的通关牙牌。”
“这算不算实证?”
老臣们脸上的神情僵住。
仍有人咬牙开口。
“牙牌也能伪造,未必便是楚国使团所为。”
赵彻看着他。
“那就进去查。”
“查不出东西,我亲自向楚国使团赔礼。”
“查出东西,你来担这个责?”
殿里没人再说话。
黑铁武库若真炸了,咸阳必乱。
楚国使团伤的只是脸面。
他们丢的,却是脑袋。
嬴异人缓缓抬起手,呼吸跟着乱了一下。
“赵彻。”
“臣在。”
“朕把追查先王遗诏、城内缉查、涉外查案之权,全交给你。”
“凡与遗诏、刺杀、通敌有关之人,你可先拿后奏。”
赵彻抱拳。
“臣领命。”
嬴异人望着他,声音发哑。
“楚国若要问罪,让他们来问朕。”
“朕只要你记住两件事。”
赵彻抬头。
“政儿不能再出事。”
“咸阳也不能再出事。”
赵彻按住腰间斩马剑。
“臣会把藏在咸阳里的鬼,全拖出来。”
楚国驿馆在城南。
这原是一座三进大宅,外墙挂着楚国黑底赤纹旗。
赵彻赶到时,天刚泛白。
北门戍卒封死四周街道。
秦烈带着密卫守在正门。
杜仓领弩手占住两侧高墙。
附近百姓站在远处张望,没人敢靠近。
楚国使团在咸阳住了半月,平日车马不断。
谁也没料到,秦军会把驿馆围住。
正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楚国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面白无须,腰间垂着玉佩,抬眼时带着傲气。
此人正是楚国正使,景昭。
景昭扫过外面的甲士,脸沉了下来。
“赵郎中令。”
“秦国这是何意?”
赵彻坐在马上,没有下马。
“搜馆。”
景昭的脸更沉。
“此处是楚国使团驻地。”
“秦军围馆,已坏邦交规矩。”
“你们敢踏进半步,楚国必向秦王讨个说法。”
赵彻抬了抬手。
秦烈将那块通关牙牌扔到景昭脚边。
景昭低头看去,瞳孔缩了缩。
他很快收住神情。
“一块牙牌,能说明什么?”
“楚国牙牌流落在外,未必出自使团。”
赵彻说道:“昨夜幽鬼死士带着它,险些烧了黑铁武库。”
“景使若清白,就让开。”
景昭冷笑。
“我若不让?”
赵彻翻身下马。
“那就砸门。”
景昭喝道:“赵彻,你敢!”
赵彻没再看他。
“秦烈。”
“在。”
“撞开。”
两名戍卒抬起撞木。
景昭身后的楚国护卫立刻拔刀。
“谁敢动!”
秦烈抬手。
弩手同时上弦,箭簇对准驿馆门前。
景昭脸色变了。
他没料到赵彻当真要动手。
“赵彻!”景昭厉声道,“你是要逼楚秦交恶?”
赵彻这才看向他。
“太庙刺杀秦国王嗣。”
“黑铁武库埋下火药。”
“幽鬼死士潜入咸阳。”
“你们早把刀递过来了。”
撞木轰然砸下。
驿馆大门裂开。
第二下撞过去,门闩断裂。
厚重木门朝里倒下,碎木溅满前院。
秦烈带人冲入驿馆。
“搜!”
“反抗者,杀!”
楚国护卫再也按不住,十几人拔刀冲来。
这些人都是使团精锐,出手比寻常护卫快。
可此处是咸阳。
北门戍卒和郎中令府密卫早已列阵。
第一名楚国护卫冲出两步,秦烈一刀劈进他的肩头。
第二人从侧面突入,两支弩箭穿过胸口,将人钉倒在地。
景昭脸色发青。
“住手!”
“他们是楚国护卫!”
赵彻从他身边走过。
“拔刀袭击秦军,死了也是刺客。”
“景使不服,回郢都再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景昭气得肩膀发颤。
两名密卫守在他身旁,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驿馆内响起翻找声。
前院、客房、马厩、库房,全被查了一遍。
戍卒搜出十几把未登记的强弩,五箱楚地产的毒草,还有数件染血黑衣。
景昭的脸越来越白。
“这是栽赃!”
赵彻没有理会。
他走进后院。
院中立着一座假山,山下栽着几丛枯竹。
看不出半点异常。
芈苏刚进院子,脚步便停住了。
她蒙着半张黑布,扮作密卫随从,手中捏着小瓷瓶。
“石缝里撒过楚巫的驱虫粉。”
“这东西能压住地下的尸臭和血气。”
赵彻看向假山。
“下面有门?”
芈苏蹲下扒开泥土。
土层下露出一枚青铜环,铜环被涂成石色。
“楚地巫寨常用这种暗门。”
“下面多半有地窖。”
秦烈抬脚踹开石板。
石板下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血腥气从底下冲出,呛得人喉咙发紧。
景昭脸上没了血色。
赵彻瞥了他一眼。
“景使。”
“你方才不是说,馆内干净?”
景昭咬着牙。
“我不知情。”
赵彻回头。
“你最好真不知情。”
石阶狭窄。
赵彻带着秦烈、孟平和芈苏先往下走。
地下空间比众人预料得大。
里面没点灯。
密卫点起火把,墙上的东西全露了出来。
铁钩。
木架。
皮鞭。
烙铁。
墙边还挂着数套秦军甲胄,甲片上凝着干血。
孟平走过去,翻开一块甲片。
甲片内侧刻着一个名字。
陈良。
那是函谷关战死的秦卒。
赵彻曾在城守大营拿着这块名牌,震慑韩庚等人。
陈良早已死了。
他的甲胄,却挂在楚国驿馆的地下刑堂。
秦烈的脸沉了下去。
“函谷关的军情,是他们从这里撬出来的。”
芈苏走到墙边,摸过一只铜盆边缘。
盆内残留着黑红污渍,药味冲鼻。
“他们用药刑。”
“先以迷魂草让人昏沉,再用赤蛇髓麻住四肢。”
“人不会马上死,疼久了,什么话都会往外倒。”
赵彻走到刑堂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铁门。
铁门上锁着三道粗铁链。
门后传来轻微撞击声。
秦烈挥刀斩断锁链。
铁门被踹开。
里面是间石室。
石室中央绑着一个男人。
男人头发散乱,身上都是伤,舌头被割,双手也被铁钉穿透。
火把照到那张脸时,秦烈倒吸一口凉气。
孟平也停在原地。
这张脸,与死去不久的安国君有七分相似。
赵彻上前两步。
系统面板浮出提示。
【检测到高匹配血缘样本。】
【目标与安国君存在长期容貌塑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