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武库坐落在咸阳城西北角,外墙高两丈,墙内连着三座大库、七处小仓,另有一片专门囤放桐油、松脂的火料场。
武库平日驻有三百守卒,夜间也有百人轮值。
武库令掌着钥匙、账册与调兵凭令。
没有他的印信,外人连一道库门都进不去。
赵彻拿到残图时,便已料到,幽鬼既然盯上武库,武库令多半出了岔子。
夜色罩住咸阳城。
北门戍卒沿街疾行,甲片与兵刃碰撞,脚步声压得街巷发紧。
杜仓骑在马上,肩伤尚未收口,甲胄下渗出血水。
他连眉头都没皱,始终跟在赵彻身侧。
“围住四面。”
“东西两侧架弩。”
“南门留口子,放里面的人往外跑。”
赵彻立在武库外,抬头望着墙头。
“跑出来的,全数拿下。”
“谁敢点火,直接射杀。”
杜仓抱拳:“诺。”
数百名戍卒立刻散开。
武库四周的巷道被封住。
附近住户也被逐户唤醒。
有人抱着孩子往远处跑,有人提着包裹,鞋都没穿利索。
武库若是炸开,周遭几条街都得遭殃。
“郎中令。”
孟平从后方赶来。
他肩上的伤才换过药,脸色发白,腰间仍挂着刀。
赵彻扫了他一眼。
“你该躺着。”
孟平咧嘴笑了笑。
“俺也去躺不住。”
“上回躺着,差点把命躺没了。”
赵彻没再拦他。
“跟我进库。”
“秦烈留在外面。”
秦烈正要开口,赵彻抬手截住。
“外面更要紧。”
“里面全是火油,不能让大军冲进去。”
“盯住四周。有人翻墙,直接射。”
秦烈只得抱拳:“诺。”
赵彻与孟平各带六名密卫,绕到武库西侧。
西侧开着一扇运送军械的小门,平日只有搬运重物时才会启用。
此刻,小门半掩。
门口没有守卫,墙边停着两辆木车。
木车上堆满盖着麻布的大箱。
赵彻蹲下身,挑开最外侧的箱角。
里面码着成捆弩箭。
弩箭下方,却垫着浸透油的麻絮。
系统面板当即弹出警示。
【检测到大量火油残留。】
【检测到松脂粉、硫磺粉、油麻纤维。】
【当前箱体可燃性极高。】
【建议:禁止使用明火。】
孟平脸色变了。
“他们把火油混进军械里?”
“等库门一开,里面起了火,谁也压不住。”
赵彻抬眼望向院内。
武库深处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还有人不断催促。
“快些搬!”
“天亮前必须送进甲仓!”
那声音,正是武库令。
孟平压低嗓子:“武库令还活着?”
赵彻摇头。
“未必。”
真正的武库令若还活着,绝不会准许火油箱送进甲仓,更不会半夜调人搬运军械。
“进去。”
几人贴着墙根穿过侧门。
院内灯火通明。
十几名守卒正抬着木箱,一名身穿武库令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前方,连声催赶。
“都别磨蹭。”
“这是上头的急令。”
“北门要换弩箭。误了时辰,拿你们的脑袋填。”
守卒满头是汗。
有人脸上带着疑色,却没人敢停手。
武库令掌着他们的差事,也掌着他们的军功记录。
没人愿意为几箱军械顶撞上官。
赵彻藏在暗处,盯着那人走路的姿势。
此人步子很稳,右脚落地时,脚跟却总往外偏出半寸。
系统面板随即浮现提示。
【目标面部结构异常。】
【检测到人皮覆面残留。】
【目标喉结位置存在缝合痕迹。】
【身份判定:伪装者。】
赵彻握住斩马剑。
“孟平。”
“先抢火源。”
孟平点头。
赵彻迈出阴影。
“武库令。”
中年男人回过头。
“谁?”
赵彻没有答话。
斩马剑出鞘,剑光掠过灯火。
中年男人刚将手按向腰间,脖子上已裂开血口。
头颅滚到木箱旁。
断颈处的人皮面具随之滑落,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院内顿时没了声响。
搬箱的守卒全僵在原地。
孟平厉喝:“全都退开!”
“箱子里装着火油!”
守卒们脸色全白了,抱着箱子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们刚要后退,四周库房的阴影里冲出十几名黑衣人。
这些人都戴着半张铁面具,刀刃泛着乌光。
他们没有扑向赵彻,而是直冲火油箱。
“点火!”
有人大喊。
两名死士从怀中摸出火折子。
孟平第一个冲出。
长刀横扫。
左侧死士刚吹亮火折,手腕便被斩断。
火折掉在地上,被孟平一脚踢开。
右侧死士已经扑到木箱旁。
他举着火折,短匕直刺孟平小腹。孟平躲不开,侧身用左臂挡了一下。
短匕扎进甲片缝里。
孟平闷哼,左手扣住对方手腕。
“想点火?”
“你祖宗坟头都点不着!”
他一头撞上去。
死士鼻梁塌下,火折脱手滚进泥地。
赵彻已经杀入人群。
斩马剑不利于在窄院内施展,他左手持剑,右手抽出短刃。
屋顶有人张弓。
系统面板拉出红线。
【左上方两箭。】
【右侧库门后一人。】
赵彻侧身避开箭矢。
第一箭钉入地面,第二箭擦过肩甲。
他脚步不停,反手掷出短刃。
库门后的黑衣人刚露出半张脸,短刃已扎进眼眶。
惨叫声刚起,那人便栽倒下去。
一名死士从木箱后杀出,刀锋直取赵彻后颈。
赵彻没有回头,抬脚踹在箱沿。
沉重木箱滑出半尺,撞上死士小腿。
死士脚下乱了。
赵彻回身挥剑,血水泼在麻布上。
又有两人从后方扑来。
赵彻抓起地上的长矛,横扫出去。
矛杆砸中一人膝盖,断骨声随即响起。
另一人借机贴近,匕首扎向赵彻腰侧。
赵彻抬臂架住刀锋,甲片被划出刺耳声。
他抬膝顶中对方腹部。
那人弯下腰,赵彻一剑贯穿其胸口。
院外弩弦齐响。
秦烈显然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数支弩箭越过墙头,将试图翻墙逃走的幽鬼死士钉倒在墙根。
厮杀没撑过半刻钟。
十几名死士全倒在院中。
守卒还没回过神,望着满地尸体与那颗假武库令的头颅,腿脚直打颤。
赵彻走到一名年轻守卒面前。
那人怀里还抱着半箱弩箭。
“谁让你们搬的?”
年轻守卒嘴唇发白。
“武库令拿了令牌。”
“他说北门换防,弩箭不够,要连夜调运。”
“我等不敢不听。”
赵彻从假武库令的尸身上摸出一块铜印。
印是假的,边缘磨得粗糙,上面的字还刻歪了一笔。
“真正的武库令在哪?”
年轻守卒立刻望向东边库房。
赵彻带人冲去。
东边库房后有间杂物屋,门锁从外面扣死。
孟平一刀劈断木锁。
屋内躺着一名被剥去官袍的男人。
男人双手被绑,嘴里塞着破布,脖子上留着勒痕。
正是真正的武库令。
孟平上前扯掉破布。
武库令咳得满脸通红。
“郎中令……”
“他们抓了我。”
“逼我交钥匙和印信。我不肯,他们便……”
赵彻扫过屋内,没有追问。
幽鬼能伪成武库令,还能调动守卒。
今夜若非提前封锁,火油箱一旦送入甲仓,整座武库都会被引燃。
秦烈从外面快步进来。
“郎中令,外围抓了三个活口。”
“死士头目身上还搜出一样东西。”
赵彻回到院中。
那名死士头目被钉在墙边,胸口插着两支弩箭,已经断气。
秦烈从其内衬里取出一块牙牌。
牙牌泛着青白,刻有出入城门的纹记。
赵彻接过牙牌。
“哪来的?”
秦烈道:“入秦使团的通关牙牌。”
“制式出自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