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刑堂封死后,楚国正使景昭被押进郎中令府。
赵彻没有把他送去廷尉狱。
公孙渊刚死在狱中。
如今的廷尉府,处处漏风。
人一旦送进去,未必还能活着出来。
景昭被锁进府内偏房。
门外守着八名密卫。
屋顶还伏着弩手。
他想服毒。
赵彻当场卸了他的下巴。
他想撞墙。
秦烈便让人用铁链把他锁在柱上。
到了这一步,景昭才明白过来。
赵彻根本不在乎他楚国正使的身份。
证据落到赵彻手里,楚国使旗也挡不住刀。
那个与安国君有七分相似的哑巴,也被带进郎中令府。
芈苏替他处理伤口。
他的舌头被割得干净,伤口早已愈合多日。
动手的人不想让他再开口。
赵彻坐在案后,查看系统面板上的结果。
【目标身份确认。】
【安国君影子替身。】
【功能:代替安国君出入部分非公开场合,扰乱刺杀目标,传递假命令。】
【长期囚禁期间:三年零七个月。】
【身体残留多种审讯药物。】
【已知其掌握咸阳宫旧日布防、宗室密会地点、安国君私印使用习惯。】
赵彻看完,手指在案面停了许久。
安国君在位多年,树敌不少,养替身并不奇怪。
可这个替身失踪了三年。
安国君却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
要么,安国君以为他已经死了。
要么,有人压住了消息。
能把这种事压下去的人,位置不会低。
而且,对安国君身边那些隐秘事务必定熟悉。
“郎中令。”芈苏从内室出来,“他醒了。”
赵彻起身走过去。
哑巴坐在木榻上,双手缠着药布。
看见赵彻进门,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墙。
秦烈站在旁边,声音发沉:“他怕你。”
赵彻扫了他一眼。
“他该怕的,是抓他的人。”
哑巴听见这句话,眼神颤了颤。
赵彻让人搬来矮案。
案上摆着十几卷画像。
宗正府的人。
少府的人。
城守军旧部。
还有廷尉府的一批官员。
赵彻将画像逐张铺开。
“你不能说话,就用手指。”
“抓你的人,是谁?”
哑巴盯着那些画像。
他的手指抖个不停。
第一张,是宗正公孙渊。
他抬手推开。
第二张,是已经死去的少府丞。
他也推开。
第三张,是城守军校尉韩庚。
他停了停,摇了摇头。
赵彻盯着他的反应。
前几张画像被推开时,哑巴呼吸尚稳。
从第七张开始,他肩膀绷紧。
第八张,他推得慢了。
第九张画像摆到案上。
哑巴呼吸一乱,整个人往后挪,想离那张纸远些。
画像上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官员。
方脸,短须,穿着廷尉正卿的官服。
廷尉正卿,韩桓。
此人掌廷尉府刑狱、审案、缉捕。
公孙渊死在廷尉狱。
黑铁武库的通行文书。
楚国使团的外事验牒。
这些事,都绕不开廷尉府。
哑巴抬起手。
手指悬在韩桓画像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他的手越抖越厉害。
片刻后,他按住韩桓的脸。
他用力到指节泛白,眼里满是血丝。
秦烈倒抽一口凉气。
“廷尉正卿?”
“他是幽鬼的人?”
赵彻没有急着定论,只看着哑巴。
“韩桓抓过你?”
哑巴点头。
“他见过安国君的替身?”
哑巴再次点头。
“公孙渊死在廷尉狱,也与他有关?”
哑巴眼眶发红,用力点下头。
赵彻拿起韩桓的画像。
纸张在掌中轻响。
廷尉正卿掌着咸阳刑狱。
若韩桓是幽鬼埋下的暗桩,这些年幽鬼能在咸阳出入无阻,能把人塞进牢里,能让证据消失,也就说得通了。
更棘手的是,韩桓不是寻常官员。
他在廷尉府经营十多年,手下养着门客、私兵和死士。
一旦惊动他,他随时能带人钻进咸阳暗巷。
甚至还能借廷尉府的名义,反咬赵彻擅自拿人。
“秦烈。”
赵彻开口。
“带人封住廷尉府四周。”
“先别惊动里面的人。”
秦烈问道:“要不要请大王下旨?”
赵彻取出嬴异人亲赐的金牌。
“旨意在这。”
“韩桓敢动,按谋逆拿下。”
一个时辰后。
廷尉府外,甲士已悄然集结。
赵彻没有披郎中令大甲,只带着斩马剑,外罩黑袍。
廷尉府门前挂着两盏白灯。
门房看见赵彻,连忙迎上来。
“郎中令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赵彻亮出金牌。
“廷尉正卿韩桓涉嫌通敌。”
“让他出来。”
门房脸色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郎中令,这事是否有误会?”
“韩正卿乃朝廷重臣,怎会……”
赵彻说道:“他若清白,出来说几句便是。”
门房还想拖延。
秦烈已经抬脚踹开府门。
“搜!”
廷尉府里顿时乱起来。
十几名衙役冲出前院。
看见府外列开的甲士,他们脸上失了血色。
有人想关门。
有人掉头往后院跑。
赵彻提剑走进正堂。
堂内灯火未熄。
韩桓坐在案后,官袍穿得齐整,显然早有防备。
他身旁站着数十名持刀护卫。
后院脚步声不断。
上百名私兵从两侧涌出。
他们穿着便服,手里的兵器却是军中制式。
韩桓缓缓起身。
“赵彻。”
“你带兵围我廷尉府,是想造反吗?”
赵彻看着他。
“我来拿叛徒。”
韩桓冷笑。
“我乃廷尉正卿,奉王命掌秦法。”
“你一个郎中令,凭什么拿我?”
赵彻取出金牌。
“凭这个。”
韩桓看见金牌,脸色沉了沉,随即笑出声。
“先执后禀?”
“那是先王给你的权。”
“如今大王新立,朝中自有法度。”
“你仗着兵权乱抓朝臣,才是祸乱根源。”
话音落下,周围私兵齐齐逼近。
韩桓抬手指向赵彻。
“拿下他!”
“此人矫诏擅权,谁能杀赵彻,赏金百两!”
私兵迟疑了片刻。
赵彻的名声摆在那里。
百两金子,也足够让人拿命去搏。
最前面的三人先拔出刀。
“杀!”
赵彻没有退。
斩马剑出鞘。
第一人冲到近前,赵彻挥剑斩断他的长刀。
第二剑跟着落下。
人头滚到堂前,鲜血泼上韩桓官袍的下摆。
第二名私兵从右侧扑来。
赵彻抬腿踹中他的胸口。
那人撞翻案几,张口喷出血。
第三人刚要绕后。
秦烈已从门外杀进来,一刀劈进他的脖颈。
“谁还敢动!”
秦烈喝声压住正堂。
北门戍卒随即涌入。
弩手站满屋檐,箭簇尽数对准院内。
私兵原本还想拼命。
看见外头全是甲士,脚步慢慢停住。
韩桓脸上的笑意已经散了。
赵彻拖着斩马剑往前走。
剑锋擦过地砖,拉出刺耳声响。
“韩桓。”
“你杀公孙渊。”
“你放幽鬼进廷尉狱。”
“你给楚国使团通行。”
“你把安国君的替身关进地下刑堂。”
“现在还想拿我?”
韩桓盯着他。
“证据呢?”
赵彻抬了抬手。
秦烈带着哑巴替身走进正堂。
哑巴看见韩桓,身子猛地绷紧了。
韩桓脸色终于变了。
“你……”
哑巴抬起缠满药布的手,指向韩桓。
那根手指不停发颤。
可堂中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他指认的,就是廷尉正卿。
赵彻说道:“证据来了。”
韩桓退了一步。
他从袖中抽出短刀,直扑哑巴。
秦烈早有防备,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短刀脱手飞出。
韩桓还想去抢。
赵彻已逼到他面前,剑柄扫中他的膝弯。
韩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赵彻抬脚踩住他的后背。
“你不是问凭什么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