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妪手里的骨针稳得惊人。
针尖泛着乌黑。
离嬴政的脖子只剩半寸。
孩子被她勒在怀里,哭声断在喉咙里。
小脸涨得发紫,两只小手无力抓着襁褓边缘。
殿里静得骇人。
赵彻站在三步外,长剑握在手中。
剑刃上还沾着血。
他没有再往前。
赤蛇髓,是楚地巫毒中的凶物。
见血便钻,入脉便走。
大人或许还能撑些时候,婴孩沾上一点,连芈苏也未必救得回来。
她只想拉着嬴政陪葬。
“出城通行令。”
楚妪盯着赵彻,断牙间漏出冷气。
赵彻缓缓抬手,摸向腰间。
华阳夫人坐在凤椅上,脸白得没了血色。
“不能给她。”
“赵彻,不能让她出城。”
“政儿若被带去楚地,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楚妪扭头看向她。
“太后娘娘。”
“如今知道怕了?”
华阳夫人嘴唇发抖。
她想说自己不知情。
话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
赵彻摘下令牌,在掌中转了一圈。
“你出城后,谁保孩子活着?”
楚妪冷笑。
“老身说话算话。”
“你?”
赵彻盯着她。
“楚人说的话,也能算数?”
楚妪脸上的肉抽了抽,眼里透出凶光。
骨针往前送了半分。
嬴政颈侧破开一点皮,血珠渗了出来。
赵彻手背绷紧。
“住手。”
楚妪咧开嘴。
“怕了?”
“把令牌扔过来。”
赵彻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骨针,落在楚妪右腕上。
再往后,是半扇屏风。
屏风边缘钉着一颗铜钉。
地上摔碎了药盏,药汁漫开,砖面湿滑。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
【高级战场感知启动。】
【目标右腕受力点明确。】
【屏风铜钉可借力改向。】
【正面突进风险极高。】
赵彻的拇指擦过令牌边缘。
袖口里藏着一根细针。
针上抹了青麻汁。
芈苏亲手配的药。
刺中手腕后,半边手臂会僵住。
毒性不重,却足够让人握不住东西。
可楚妪手里拿着赤蛇髓。
他只有一次机会。
失手,嬴政就没了。
楚妪开始数数。
“十。”
秦烈站在侧面。
强弩已经上弦。
可弩箭再快,也快不过骨针。
他手指压着弩机,指节发白。
杜仓守在殿门前。
这个平日敢抡矛冲阵的汉子,此刻满头是汗。
他盯着楚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九。”
华阳夫人喃喃开口。
“哀家不知情。”
“哀家真不知情。”
没人看她。
也没人接话。
“八。”
赵彻抬起令牌,往前递了半寸。
“你要令牌。”
“我给。”
楚妪眼里闪过贪意。
“扔过来。”
“七。”
殿外忽然传来乱声。
脚步撞进回廊。
内侍慌乱喊道:“大王,您不能进去!”
楚妪下意识回头。
赵彻却没有出手。
他望向殿门。
嬴异人扶着赵姬,慢慢走了进来。
嬴异人脸上没有血色,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
王袍下摆沾着药汁。
他走得缓,每迈一步,呼吸便乱上几分。
赵姬额头缠着白布。
她看见楚妪怀里的嬴政,眼泪当场涌了出来。
“政儿……”
她想冲过去。
嬴异人却攥住她的手。
赵姬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放出声音。
楚妪愣了愣,随即仰头大笑。
“大王还活着?”
“吕不韦留下的蚀心散都没弄死你。”
“你的命倒硬。”
她故意晃了晃骨针。
“可惜。”
“你连路都走不稳。”
“守不住王位,也守不住儿子。”
嬴异人胸口翻起腥气,偏头咳出一口血。
赵姬扶住他,手指抖得厉害。
“异人……”
嬴异人摆了摆手,盯住楚妪,声音沙哑。
“放开孤的儿子。”
楚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彻的右手微微抬起。
令牌仍在掌中。
袖中细针已滑到指间。
楚妪没有察觉。
她的心思全落在嬴异人的狼狈上。
下一刻,赵彻甩手。
细针破空而出。
针没有直取楚妪。
它先撞上屏风铜钉。
叮!
细针折出方向,扎进楚妪右腕。
“啊!”
楚妪惨叫出声。
右手抽搐。
骨针偏开。
赵彻扑了出去。
三步距离,转眼便到。
他左手扣住楚妪手肘,向下一压。
楚妪想躲。
右臂已经僵住。
赵彻手中长剑横斩。
血喷上屏风。
楚妪右臂从肘上断开。
断手还攥着骨针,落在砖面上。骨针滚了两圈,停在赵彻靴边。
楚妪惨叫着往后倒去。
赵彻一脚踩住她胸口,砖面撞得她背脊发闷。
同时,他抬手接住嬴政。
孩子颈侧只留下一道浅痕,没有沾到毒。
下一刻,嬴政终于哭出了声。
哭声又尖又亮,压过殿内所有喘息。
赵姬扑过来,抱住孩子,腿一软,跪在地上。
“政儿。”
“娘在。”
“娘在这里。”
嬴政哭了一阵,闻到赵姬身上的气味,小手慢慢松开。
随后,他抓住赵姬散乱的衣襟。
赵姬低下头,眼泪滴在襁褓上。
楚妪捂住断臂,血从指缝往外涌。
她疼得五官扭作一团,嘴里仍在骂。
“赵彻!”
“你杀了我,楚人不会放过你!”
赵彻弯腰捡起骨针,针尖停在楚妪脸前。
“你是楚国暗谍?”
楚妪吐出血沫。
“老身在咸阳埋了二十年。”
“你杀得完吗?”
赵彻没有说话。
他抬脚踩住楚妪另一只手。
咔!
手骨碎开。
楚妪的惨叫传遍大殿。
殿外的内侍和宫女全跪了下去,没人敢抬头。
赵彻低头看着她。
“二十年不短。”
“够你交代许多人。”
“先把你的狗爪子断干净。”
“再慢慢说。”
楚妪疼得满脸是汗,咬紧牙关。
赵彻脚下再压。
“说不说?”
楚妪瞪着他。
赵彻淡淡道:“不急。”
“我有的是让人开口的法子。”
楚妪的脸色终于变了。
嬴异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断臂,又看向凤椅上的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瘫坐在那里,凤印掉在脚边。
她没有去捡。
她一直以为,自己还能靠太后的身份,靠当年扶持异人的恩情,把持华阳宫。
哪怕赵姬进宫。
哪怕嬴政出生。
她也觉得,这对母子逃不出她的掌心。
可楚妪拿针抵住嬴政脖子的那一刻,她手里最后的依仗也断了。
嬴异人推开赵姬的手。
赵姬忙扶住他。
“你不能再动了。”
嬴异人摇头。
“孤自己走。”
他一步步走向凤椅。
每一步都慢,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赵彻想上前。
嬴异人抬手拦住他。
他终于走到华阳夫人面前,弯腰捡起凤印。
“母后。”
华阳夫人抬起头,嘴唇不见血色。
“异人。”
“哀家被人骗了。”
嬴异人看着凤印,沉默许久。
“孤明白。”
华阳夫人急忙道:“哀家养了你这么多年。”
“若没有哀家,你回不了秦国。”
“更坐不上今日的位置。”
嬴异人握紧凤印。
“孤记得。”
“所以,孤一直敬你。”
华阳夫人眼里刚亮起几分。
嬴异人抬起头,那点光随之散去。
“可你不该碰赵姬。”
“更不该碰政儿。”
他的声音在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传孤诏令。”
随侍内官跪下。
“大王请旨。”
“自今日起。”
“收回太后凤印。”
华阳夫人身子晃了晃。
“华阳宫闭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