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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太后身边的毒妪

    黑褐色药汁顺着砖缝往外淌,苦味混着腥气,殿里的熏香压都压不住。

    嬴政哭得厉害,老妪仍将他箍在怀里,手掌压着孩子胸口,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赵彻蹲下身,捻起地上几粒药渣。

    药渣里混着碾碎的灰白草籽和泛青药末,黏在指腹上,麻味直冲鼻腔。

    他抬起头:“太后,这就是你说的调养?”

    华阳夫人脸上带着怒气,也有赵彻撞门闯入后的挂不住脸。

    “楚妪跟随哀家多年,懂楚地药理。政儿在赵地受过胎毒侵害,哀家替他补身子,有何不对?”

    赵彻起身,将药渣摊在掌心。

    “迷魂草伤脑。”

    “蛇涎粉让人昏沉。”

    “乌头伤心脉,孩子沾不得半点。”

    “你告诉我,这是补身子的药?”

    华阳夫人脸色发紧,随即拍案起身:“赵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带兵撞破华阳宫门,又在哀家面前舞刀弄剑,究竟是救孩子,还是借机把手伸进内宫?”

    殿内跪着的宫女把头压得更低。

    谁都听得出来,华阳夫人想把事往赵彻拥兵犯上的方向引。

    安国君已死,公子傒已亡,吕不韦也不在了。

    嬴异人登位后,赵姬有了儿子,赵彻又掌着郎中令与宫城巡查。

    华阳宫往后还有多少分量,全看嬴政落在谁手里。

    她盯上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她要借嬴政压住嬴异人,压住赵姬,也压住赵彻。

    赵彻看着她:“太后想养政公子,可以。”

    “谁敢给他灌毒药,我就剁谁的手。”

    华阳夫人胸口起伏,抬手指着他:“你敢威胁哀家?”

    “我是在提醒你。”

    “你一个郎中令,真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能骑到太后头上?”

    赵彻没再争辩,转身走出殿门。

    秦烈立刻递来一只油布长匣。

    赵彻打开长匣,取出数件从函谷关缴获的东西。

    一串兽骨铃铛。

    半张烧焦的药方。

    几枚带着黑红纹路的陶罐碎片。

    还有楚军巫人用过的一只铜盒。

    他将东西逐件扔到华阳夫人面前。

    “函谷关外,楚军用腐骨毒烟攻瓮城。”

    “我烧了他们的毒库,里面就有迷魂草和蛇涎粉。”

    “楚军巫人留下的药方,用的也是这套配伍。”

    赵彻展开烧焦的残页。

    残页上留着几行歪字,其中一行写着:“幼子连服七日,神昏听令。”

    华阳夫人看清那几个字,手指抖了一下。

    赵彻将残页扔到楚妪脚边。

    “你来解释。”

    楚妪眼皮跳了跳,扯出个笑:“战场用药和养身的药,怎能混在一处说?”

    “老身给政公子用的药,分量不重,最多让孩子睡得安稳。”

    赵彻盯住她:“睡得安稳?”

    “还是往后只听你的话?”

    楚妪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华阳夫人厉声喝道:“够了!”

    “赵彻,把东西收起来,立刻带人退出华阳宫。哀家可以不追究你今日冒犯之罪。”

    赵彻转身,走到凤椅前。

    “太后,你当真不知这药有问题?”

    华阳夫人呼吸停了半拍。

    她当然清楚,楚妪送来的药不寻常。

    楚妪说过,孩子服下后会少哭少闹,会更黏抱着他的人,也会忘掉赵地那些受苦的日子。

    华阳夫人没有拒绝。

    嬴政身上流着赵姬的血。

    她怕孩子性子里留着赵人的野,想把他养得听话些,留在华阳宫也省心。

    她只想让孩子亲近自己。

    她没料到,药里还藏着楚人控制王嗣的心思。

    可她不能认。

    一旦认下,抢走嬴政、打伤赵姬、纵容楚妪灌药,都会成为谋害王嗣的证据。

    她的太后之位,楚系旧人的根基,也会被赵彻掀开。

    “哀家不懂这些药。”华阳夫人声音发硬,“楚妪是哀家的老人。她说能用,哀家便信了。”

    赵彻冷笑:“你的老人?”

    “太后当年扶持大王,是为了让华阳宫有个依靠。”

    “如今大王登位,赵姬夫人生下王嗣。你怕自己被丢在一边,才急着把孩子抓到手里。”

    “可你抓错了。”

    华阳夫人脸上血色退了下去。

    赵彻当着满殿宫人的面,把她藏着的心思全掀开了。

    她能借孝道压嬴异人,却压不住赵彻。

    赵彻不欠她,也不怕她。

    “你住口!”华阳夫人抓起案上的玉杯砸过去。

    赵彻偏头避开,玉杯撞上殿柱,碎片溅了一地。

    楚妪垂下头,手指在袖中蜷起。

    事情已经败了。

    赵彻从函谷关带回楚军巫毒的证据,华阳夫人又被当场问住。

    再拖下去,她只能被推出去顶罪。

    楚妪把手探进宽袖。

    赵彻察觉她肩膀动了,正要上前,楚妪已扯开襁褓。

    一根泛着乌青光泽的骨针滑进她指间。

    她左臂勒住嬴政,骨针抵在孩子颈侧,针尖离皮肉不到半寸。殿内的人全僵在原地。

    赵姬不在这里,嬴政的哭声却骤然拔高,刺得人耳中发疼。

    华阳夫人腿脚发软,扶住凤椅才站稳。

    “楚妪,你疯了?”

    楚妪盯住赵彻,声音发尖:“都别动。”

    “这针上抹了赤蛇髓,擦破点皮,半刻就断气。”

    秦烈抬起强弩,赵彻抬手压住。

    楚妪扯着嘴:“郎中令,老身本想把政公子带回楚地养几年。你偏要断老身的路。”

    赵彻盯住她扣着嬴政的手腕,也盯着那根骨针,没有开口。

    楚妪将嬴政压得更紧。

    “备一辆车,十匹快马,打开西门。”

    “再拿一枚出城通行令。”

    “老身出了咸阳,自会把孩子放在城外。”

    华阳夫人的声音发颤:“你答应过哀家,只是替哀家照看政儿。”

    楚妪回头看她,眼里全是嘲意。

    “太后娘娘真好骗。”

    “你想抓住王嗣,楚国也想抓住王嗣。”

    “秦国新王刚登位便病倒。赵姬的儿子若落到楚人手里,往后咸阳的事,还不是由着咱们开价?”

    华阳夫人眼前发晕。

    她这才明白,楚妪从来不是她的人。

    是她亲手把嬴政送到了楚妪手里。

    楚妪重新盯住赵彻:“通行令。”

    “老身数十个数。”

    “数完还拿不到,政公子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