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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谁敢言退,斩!

    驿卒扑倒在殿前,背上的断箭还在颤。

    血从甲片间淌下,在玉阶前漫开。

    “赵、魏、楚三国联军四十万,已到函谷关外!”

    “外关守军求援,请大王速发兵!”

    大殿里才平下去的动静,又乱了起来。

    有人撞翻酒盏,酒水顺着石阶往下流。

    有人垂着头,也有人偷眼望向王座上的嬴异人。

    嬴异人面上失了血色,手仍压在玉印上。

    华阳夫人盯住驿卒:“函谷关如今谁在守?”

    “回太后,裨将樊冲暂代守关。”

    驿卒咳出血沫,声音发哑。

    “赵军已破外营,魏军的攻城车到了关下。楚军营里还有巫人施毒,关内将士死伤过半。”

    宗正府那名老臣缓步出列,朝嬴异人拱手。

    “大王刚登位,国内乱党未清,宫中也未安稳。”

    “函谷关虽重,三国联军足有四十万,实在难以硬挡。”

    他转头扫过殿内群臣。

    “臣请遣使议和。”

    “赵国所求,不过是异人公子在赵地结下的旧怨。魏、楚所图,也不过是土地财帛。”

    “割河西几座城,再给些金帛粮草,或能替大秦缓过这口气。”

    殿中当真有人点头。

    “先稳住咸阳才是要紧事。”

    “前线再败,城内余党定会趁乱生事。”

    “新君即位当日便与三国死战,风险太重。”

    嬴异人扶着王座站起,正要开口,胸口忽然翻腾。

    他偏过头,黑血喷在王袍上。

    华阳夫人失声喊道:“异人!”

    主和的几名大臣脸色变了。

    新王中毒。

    新王病重。

    这消息一旦传开,朝堂必乱。

    赵彻站在殿前,盯着那名老臣看了片刻。

    老臣被看得手心发汗,仍硬撑着道:“赵郎中令,老夫所言,皆是为了大秦社稷。”

    “社稷?”

    赵彻重复了一遍,迈步走下玉阶。

    “函谷关后面就是咸阳。”

    “咸阳里有大王,有太后,有政公子,还有满城黔首。”

    “你让赵魏楚三国拿走河西,送出粮草,再低头求饶。”

    “明日,他们便会要函谷关。”

    “后日,他们就敢要咸阳。”

    老臣涨红了脸。

    “你一个门卒出身的人,懂什么邦国大事!”

    赵彻停在他面前。

    “我确实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

    “我只看得见,敌军打到门前,还有人要拆了门送出去。”

    老臣怒喝:“你这是污蔑!”

    赵彻拔出长剑。

    剑刃出鞘,殿内的声音立刻断了。

    秦烈、杜仓和十二名密卫上前,手掌都压在剑柄上。

    老臣往后退了半步:“赵彻,你想做什么?”

    赵彻抬起剑尖,抵住他的喉头。

    “我问你,函谷关失守,谁得利?”

    老臣嘴唇发抖。

    “自然是赵、魏、楚三国。”

    “错。”

    赵彻声音压低。

    “公子傒死了,吕不韦也死了,咸阳里还有人没清干净。”

    “他们盼着新王坐不稳,盼着华阳宫和异人府再起争斗,也盼着外敌压境,好趁乱捞取好处。”

    “你急着割地,是怕战火烧到宗正府的庄子,还是怕旁人查出你收了谁的金子?”

    老臣连退两步:“血口喷人!”

    赵彻抬了抬手。

    杜仓将一卷帛书丢在地上,又扔下两块刻有赵国商号印记的金饼。

    帛书摊开,上面记着老臣家仆三日前与赵国商人私会,收下金饼,又交出了河西舆图副本。

    那赵国商人,正是平原君府留在咸阳的旧线人。

    老臣腿上一软,跪倒在地。

    “这只是寻常买卖!”

    “买卖?”

    赵彻把剑刃横到他颈前。

    “你卖的是河西,还是函谷关?”

    老臣伸手去抓赵彻的衣摆,嗓音都变了。

    “赵郎中令,老夫一时糊涂!”

    “老夫只是怕死!”

    “谁不怕死?”

    赵彻垂眼看着他。

    “关外守城的秦卒不怕?”

    “他们还在流血。”

    剑光落下。

    人头滚过石阶,停在一名大臣脚边。

    那大臣跌坐下去,脸上没了血色。

    赵彻收剑,血珠从剑锋滴落。

    “谁敢再言退,斩!”

    殿中无人敢抬头。

    嬴异人按住胸口,望向赵彻。

    “赵彻,函谷关不能失。”

    “咸阳也不能空。”

    赵彻转身行礼。

    “臣请蒙骜将军挂帅。”

    “臣持王命监军,带北门戍卒与宫城密卫先行驰援。”

    “咸阳交给杜仓暂守北门,秦烈随臣出征,另留六名密卫护卫王宫。”

    华阳夫人看着他。

    “你刚接掌郎中令,宫中宿卫尚未收服,便要出城?”

    “函谷关若破,郎中令守着空宫也无用。”

    赵彻答得干脆。

    华阳夫人沉默片刻,招来内侍。

    “传内库令。”

    “取黄金三百镒、布帛五百匹、药材三十车,交赵彻调度。”“少府库存的强弩、箭矢、桐油与松脂,先送函谷关。”

    内侍领命退下。

    嬴异人缓缓坐回王座,声音透着虚弱。

    “蒙骜在栎阳练兵,离函谷关不远。”

    “孤即刻下诏,命他统率关中军驰援。”

    “赵彻。”

    赵彻抬头:“臣在。”

    “替孤守住函谷关。”

    “若四十万联军踏进关中,咸阳又要起血。”

    赵彻抱拳。

    “臣会让他们把命留在关外。”

    散朝后,赵彻没回新赐的宅子,径直去了王宫偏殿。

    芈苏正替嬴异人配药,药炉飘出苦味。

    赵姬抱着嬴政站在门边,脸上不见松缓。

    嬴政睡得不安,小手攥紧赵姬的衣襟。

    赵彻进门时,赵姬叫住了他。

    “赵彻。”

    他回过身:“夫人。”

    赵姬看着他身上的甲胄。

    “你又要走?”

    赵彻点头:“函谷关出事了。”

    赵姬低头看着孩子,过了许久才开口。

    “异人刚登位,政儿才解了毒,咸阳里还有许多人想害我们。”

    “你若出了事,我们一家人怎么办?”

    赵彻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襁褓中的嬴政,想起系统那条主线。

    保全异人一脉。

    这条路才起步,前面已铺满血。

    “所以我必须去。”

    赵彻道:“敌军进不了咸阳,政儿才能安稳长大。”

    赵姬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赵彻应了一声。

    芈苏递来一只药囊。

    “里面有压毒的药丸,还有防毒药粉。”

    “楚军带了巫人,战场上少不了毒。”

    “这些药解不了所有毒,至少能让人多撑些时候。”

    赵彻接过药囊。

    “异人这边呢?”

    “我留在咸阳。”芈苏看着他,“冰蟾冰涎只剩一点,最多压住数日。”

    “若能在函谷关抓到楚军巫人,或许能找到蚀心散的解法。”

    赵彻点头,转身出门。

    杜仓已在宫门外候着。

    北门戍卒列成两队,战马不住踏蹄,甲片映着火光。

    孟平伤还没好,仍披甲上马。

    赵彻看他一眼:“伤没好。”

    孟平翻身坐稳。

    “俺也去过邯郸,冲过边关,也守过华阳宫。”

    “这回不去,俺也去睡不着。”

    赵彻没再劝。

    秦烈从另一侧过来,身后跟着六名密卫。

    “郎中令,军械装好了。”

    “桐油二十桶,松脂数车,强弩三十张,箭矢四千支,还有石灰和硫磺。”

    赵彻翻身上马。

    “出发。”

    城门缓缓打开。

    咸阳城内灯火晃动,风从长街穿过。

    赵彻带人冲出城门,马蹄踏过城外薄霜。

    众人昼夜赶路。

    第二日傍晚,前方山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哭喊,有人丢下兵器往后逃。

    赵彻勒住战马。

    山道尽头,一群穿着秦军甲胄的士卒狼狈奔来。

    有人丢了头盔,有人甲片裂开,还有人连刀都握不住。

    他们看见赵彻的军旗,先愣了愣,随后跑得更急。

    赵彻抬起手。

    “拦住他们。”

    秦烈带人横在山道中央,弩箭齐齐抬起。

    逃兵终于停下。

    一名满脸血污的副将喘着粗气,嘶声喊道:“快让开!”

    “函谷关外城破了!”

    “赵军已经杀进来了!”

    赵彻坐在马上,望着他们身后那条通往函谷关的山道。

    天边乌云压着群山。

    远处有战鼓声滚过来。

    他缓缓拔出剑。

    “谁说让你们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