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刚响起的朝拜声,骤然断了。
群臣盯着玉阶上的黑血,脸色都变了。
有人悄悄往后挪,有人垂下头,不敢再看。
也有人隔着人群交换眼神。
新君才坐上王位便吐血倒下。
消息一旦传出宫门,今夜才压下去的乱子,马上又会翻起来。
赵彻扯下披风,盖住嬴异人。
“封殿!”
杜仓立刻转身。
“叛乱未平,毒从何来还没查清。所有殿门关闭,谁也不准出去!”
“擅离者,按叛军同党处置!”
禁卫冲向殿门。
沉重的门扇接连合拢,门轴发出刺耳声响。
几名大臣坐不住了。
“赵彻,你凭什么封锁朝殿?”
“新君病倒,该立刻传太医。你持兵堵在这里,成何体统?”
赵彻转过身。
开口的是宗正府老臣。
此人先前常与公子傒府上的人往来。
“你急着出去报什么信?”
老臣面皮发白。
“老夫只忧心大秦社稷。”
“那便闭嘴,留在这里等着。”
赵彻提着剑,剑尖垂在地上,血珠落入砖缝。
“谁再多说半个字,我先拖谁出去。”
殿内再没人出声。
华阳夫人走到嬴异人身边,面上没了血色。
“他为何会中毒?”
赵彻没有回答。
他按住嬴异人的手腕,系统面板随即浮现。
【检测到高危慢性毒素。】
【毒素特征:楚地巫毒,潜伏期长,发作时侵蚀心脉。】
【与吕不韦体内毒素同源。】
赵彻手指收紧。
吕不韦。
那老东西临死前说的“来不及”,原来不是虚张声势。
他早就在嬴异人身上埋了毒。
吕不韦原本想拿嬴政的胎毒钳住异人一脉,又在嬴异人体内留了后手。
嬴政若死,异人会乱。
嬴政若活着,异人也撑不了多久。
往后无论谁登位,都得绕着吕不韦留下的药方和暗线走。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扶持一个公子。
他要把秦国宗室都攥在手里。
赵彻立刻吩咐杜仓。
“去异人府,把芈苏带来。”
“快!”
杜仓领命,点了两名密卫,从侧门冲出。
华阳夫人站在一旁,声音发紧。
“太医呢?”
“太医来了也无用。”
赵彻看着嬴异人苍白的脸。
“这是楚地巫毒。”
华阳夫人听见这四个字,手指攥住袖口。
她见过毒香,也见过少府丞横死,清楚吕不韦在咸阳留了多少脏手段。
可吕不韦已经死了,毒却还留着。
嬴异人呼吸急促,攥住赵彻的袖子。
“赵彻……”
“我在。”
“政儿……”
“政儿没事。”
赵彻按住他的手。
“你也不能死。”
嬴异人张了张口,胸口忽然抽紧,又呕出一口血。
赵彻立刻命人取热水、银针和干净布帛。
他先以银针封住嬴异人胸前几处穴位,又让禁卫扶稳其肩背,免得毒血呛入喉中。
系统上的提示却没有消失。
【毒素已侵入心脉。】
【常规解毒手段无效。】
【建议使用高阶寒性药引压制毒性。】
高阶寒性药引。
赵彻立刻想到极北冰蟾。
可冰蟾的寒蜕和冰涎,早已全用在嬴政身上。
芈苏手里是否还留着,他没有把握。
时间缓缓过去。
群臣困在殿内,没人敢乱动。
有人频频望向殿门。
他们都明白赵彻为何不肯放人。
今夜咸阳乱得太久。
公子傒的叛军刚灭,新君又倒下。
谁先把消息递出宫,谁就能趁乱下注。
赵彻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半个时辰后,密卫终于带着芈苏赶到。
芈苏背着药箱,发髻散开,显然是从榻上直接被叫来的。
她看见嬴异人衣襟上的血,脚步加快。
“让开。”
赵彻退到旁边。
芈苏跪下诊脉,指尖搭在嬴异人腕上,脸色渐沉。
她又掀开嬴异人的眼皮,查看舌苔,最后用银针刺破他的指尖。
黑血滴进白玉碗。
芈苏取出药粉撒入碗中。
药粉转成暗青。
“蚀心散。”
芈苏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师门里最阴毒的方子。”
华阳夫人问:“能救吗?”
芈苏没有立刻回答。
赵彻看着她。
“说实话。”
“毒至少下了半年。”
芈苏盯着碗里的黑血。
“平日藏在血里,根本查不出来。”
“今夜他大悲大怒,又接连受惊,毒性才冲进心脉。”
“吕不韦把他当成了备用药人。”
赵彻脸色沉下去。
“什么意思?”
“这毒不会立刻取命。”
芈苏说道:“隔些日子便会发作。发作时心口绞痛,手脚发冷。没有压制药,人会活活疼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给了药,又能暂时缓过来。”
“吕不韦若还活着,异人登位后,便离不开他。”
华阳夫人听明白了。
吕不韦若还活着,嬴异人只能继续用他,继续信他,继续让他掌权。
赵彻看向芈苏。
“现在能压住吗?”
芈苏打开药箱,手指停在一个小玉瓶上。
“冰蟾还剩半滴冰涎。”
“原本留给政儿防身。”
赵彻没有迟疑。
“用。”
芈苏抬头看他。
“用了,嬴政那边便没了后手。”
“政儿的毒已经清了。”
赵彻语气发沉。
“异人现在不救,咸阳今晚就会乱。”
芈苏点头,取出玉瓶。
瓶中只剩半滴透明药液。
药液落入药碗,很快凝出碎冰。
芈苏又添了几味药粉,以银针搅开。
“把他扶起来。”
赵彻亲自托住嬴异人。
药汁送到嘴边时,嬴异人已无力吞咽。
赵彻捏住他的下颌,将药一点点送进去。
芈苏同时落针。
银针刺入胸口、腕间和颈侧。
嬴异人身子绷起,额上渗出冷汗。
华阳夫人盯着他。
“如何?”
“等着。”
芈苏没有抬头。
殿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许久,嬴异人的手指动了动。
他胸口起伏渐稳,唇上的紫色也淡了些。
系统提示跳出。
【毒素爆发暂时压制。】
【目标生命状态恢复稳定。】
【警告:毒根仍存,预计寿限三年。】
赵彻看着那行字,喉间发紧。
三年。
嬴异人拼命回到秦国,与吕不韦争,与公子傒争,才坐上王位,却只剩三年。
芈苏收起银针,声音放轻。
“我只能压住这一次。”
“毒根已经扎进心脉。除非找到师门失传的解法,否则最多三年。”
华阳夫人脚下发虚,扶住案角。
赵彻没有把系统的判断告诉旁人。
三年这件事,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嬴异人缓缓睁开眼。
他先看见殿梁,又看见赵彻和华阳夫人。
过了片刻,才明白发生了何事。
“我还活着?”
“活着。”
赵彻扶住他。
“但你得撑住。”
嬴异人望向殿内跪着的群臣。
众人垂着头,没人敢迎上他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神情疲惫。
“父君刚死,公子傒刚乱。若我此刻躺下,外头的人又该说我命薄,坐不稳这个位子。”
华阳夫人急道:“先回寝殿养着,登位大典可以往后拖。”
“不能拖。”
嬴异人扶着赵彻的手臂起身。
“今夜拖过去,明日就会有人传我中毒将死。”
“到那时,谁还会服我?”
他看向赵彻。
“赵彻,扶我上去。”
赵彻没有再劝。
王位坐上的第一天,最不能露怯。
嬴异人一步步走回王座。
他面上仍无血色,脊背却撑得笔直。
华阳夫人重新坐回上首。
赵彻站到殿前,手持凤印和虎符。
嬴异人看着群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大殿。
“公子傒谋逆,已伏诛。”
“吕不韦余党,尽数缉拿。”
“今夜宫门之乱,赵彻护驾有功,救孤性命,平叛有功。”
“自今日起,封赵彻为郎中令,掌宫廷宿卫、巡查缉捕,赐宅一座,金百镒。”
群臣脸色各异。
郎中令掌宫廷警卫,是实打实的重位。
赵彻原本只是门卒长。
短短一年多,已经站到了咸阳权力最核心的位置。
可谁都不敢出声反对。
今夜赵彻提着剑杀进宫,斩了公子傒,守住了王位。
赵彻上前行礼。
“臣领命。”
嬴异人看着他,眼里有疲惫,也有压不住的信任。
“赵彻,孤把咸阳交给你。”
“臣不会让任何人再碰公子一家。”
登位礼继续进行。
礼官声音发颤,仍然照着旧制宣读。
玉印被送到嬴异人手中。
王冠落下。
天边露出一点灰白。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夜终于要过去时,大殿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满身尘土的驿卒冲进宫门,连滚带爬地扑到殿前。
他背上插着半截断箭,嘴里全是血。
“八百里加急!”
“赵国联合魏、楚两国,四十万大军已逼近函谷关!”
“函谷关守将求援!”
“请大王立刻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