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最后一节课结束,走廊还留着昨天那场雨带来的潮气。
窗沿没干透。
风从尽头灌进来,墙上的值日表翘起一个角。
江辞拎着垃圾袋经过我桌边。
“等我五分钟。”
“你值日,我等你干嘛?”
“友情。”
“自己倒。”
“行。”
他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没过多久,林晚星出现在后门。
唐柚从她身后追来,手里还捏着英语订正纸。
“星星,老师催了。”
“现在去。”
唐柚朝教室里扫了一圈。
“江辞呢?”
“倒垃圾。”
“他也能干活?”
走廊尽头立刻传来一句。
“唐柚,我听得到!”
“那挺好。”
林晚星没忍住笑,顺手把自己的水杯放到我桌上。
“帮我放着。”
“办公室不收水杯。”
“我懒得带。”
“收费。”
“昨天的售后还没结束。”
她说完便跟唐柚往楼梯口去了。
我还没想明白昨天那份售后怎么能跨到今天,顾南乔已经从另一头过来。
手里夹着那本旧题册。
外面套了透明文件袋。
“沈学长。”
“挺准时。”
“说了十分钟。”
她把题册放到桌边,又取下夹在后面几页的两个长尾夹。
“这里快散了,我没粘。”
我翻到后面。
装订线磨得厉害,几页纸只剩边角连着。
“夹着就行。”
“胶带会伤纸。”
“你还管这个?”
“借来的。”
很符合她。
她把文件袋折好,塞回书包,随后取出昨天拍给我的那道题。
纸上已经有两套过程。
第一套沿着参考答案。
第二套写到第三行,后面空着。
“这里。”
她用笔帽碰了碰第二行。
“按题面,推不到后面。”
我把草稿纸拉过来。
题目给了一个正参数,又给出函数的单调区间。
参考答案第三步直接用了更强的范围。
中间缺了条件。
“答案多用了一个前提。”
“我也这么想。”
“给反例最快。”
我在纸边写了一个简单数值。
代进去。
前两条成立。
结论却落不下来。
顾南乔按完计算器,把参考答案第三行划掉。
“题面漏条件。”
“印刷漏掉的概率高。”
“补成大于一?”
“够。”
她重新推了一遍。
原本绕开的两步被压到同一行。
“这样更短。”
“那留这个。”
她把笔横到纸上方,没继续写。
“沈学长做题习惯先找条件漏洞?”
“答案和题面对不上,先查这里省时间。”
“我以前会先怀疑自己算错。”
“现在呢?”
“先查两遍。两遍都对,再怀疑题。”
“广播站练出来的?”
“文件对多了。”
我懂她的意思。
节目单、音频、时间码。
少一项,后面都麻烦。
换到数学题上,逻辑也差不多。
桌上那支黑笔偏偏在这个时候断墨。
我划了几道。
没颜色。
顾南乔把自己的笔推来。
“用这个。”
“你不用?”
“还有一支。”
笔尖很细。
写起来顺。
剩下两步很快补完。
顾南乔从头过了一遍,再把参考答案页码记到便签。
“明天找老师确认。”
“还追?”
“后面的人也会碰到。”
“有道理。”
她把草稿夹回题册。
我把笔递回去。
她没接。
“先放你这里。”
“我书包里有备用。”
“那换一支给我。”
干脆得很。
我从笔袋里抽了支新的。
她在便签角落试了两个字。
“行。”
我把她那支笔塞进自己笔袋。
她也收好我的备用笔。
就这么换了。
跟顾南乔打交道有个好处。
借书有归期。
讨论有时间。
连一支笔都不会留下含糊的账。
所以很多事处理起来很省力。
“还有多久?”
顾南乔抬腕。
“四点二十八。”
“还有两分钟。”
“够。”
“你连这个都卡?”
“四点半开设备。”
原来赶广播站。
她开始把草稿收起来。
收完以后又把刚才那张简化后的过程抽出来。
“这里。”
“怎么?”
“你拆条件的顺序比答案好。”
“夸我?”
“评价。”
“区别?”
“夸奖容易掺情绪。”
“评价呢?”
“尽量少。”
我笑了。
“行。”
门外恰好传来唐柚的声音。
“我真的只错十二个!”
林晚星跟在旁边。
“上周九个。”
“十二也没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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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柚举着那张订正纸,整个人都很有意见。
林晚星先收回桌上的水杯。
“讲完了?”
顾南乔扣好笔袋。
“还有二十秒左右。”
唐柚掏出手机。
“你真算?”
“顺便。”
“十分钟也太准了。”
顾南乔背好书包。
“说了十分钟。”
她出了教室。
江辞刚好提着空垃圾桶回来,差点跟她撞上。
“结束了?”
“嗯。广播站还有事。”
顾南乔让开半步,从他旁边过去。
江辞进教室后先瞧桌面。
“两支笔?”
“换的。”
“什么新型交易?”
“我的断墨。”
林晚星接过题册,翻到后面。
两个长尾夹很显眼。
“快散了?”
“嗯。”
“你早该处理。”
“还能用。”
江辞把垃圾桶放回角落。
“他高一那本错题册现在连封面都快没了。”
“夸张。”
“你敢翻出来?”
我没回答。
唐柚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怎么把书用成这样的?”
林晚星把题册合好,直接塞进自己书包。
“以前没人管。”
我反应慢了半拍。
“你拿我书干嘛?”
“回家补。”
“我自己来。”
“你能拖到学期末。”
“这叫保留使用痕迹。”
“散成单页也归痕迹?”
江辞在旁边插了一句。
“建议认输。”
“没人请你发表意见。”
“友情提示。”
唐柚把英语订正纸拍到他胳膊上。
“你先管我的。”
江辞接过去。
“十二个?”
“老师让晚上重新听写。”
“八点发你。”
“发什么?”
“抽背。”
唐柚去抢那张纸。
江辞已经用手机拍完。
“我自己背。”
“上周也这么讲。”
“上周归上周。”
“九个变十二个,进步方向很特别。”
“江辞!”
她追出去。
江辞跑得很快。
走廊里很快全归他们两个。
林晚星背好书包,把自己的另一本练习册递给我。
我接住。
“你的包刚空出位置吧?”
“装你的题册了。”
“所以我的东西进你包,你的东西进我手里?”
“分配合理。”
“谁定的?”
“我。”
很熟悉的答案。
我跟她一起去楼梯。
到了转角,她忽然碰了碰我手里的练习册。
“顾南乔那支笔好用吗?”
“挺顺。”
“哦。”
“怎么?”
“随口提提。”
她下了两级,又补一句。
“你那支断墨的扔了?”
“还在桌洞。”
“明天带回去。”
“修?”
“拆笔芯。”
“你连这个也管?”
“家里还有一盒替芯。”
说完她继续下楼。
我跟上。
好吧。
确实比重新买省事。
而且她连我哪支笔快没墨都开始管了。
最近我的东西好像越来越难独立存在。
修正带在抽屉。
充电线经常跑到她房间。
题册进她书包。
连坏掉的笔也有去处。
我居然适应得挺快。
回家后,她真把题册摊到餐桌上。
透明修补胶从抽屉里找出来。
我坐在旁边写作业。
她把松开的几页重新压齐,一页页固定。
“你这样像修旧书。”
“旧书没这么便宜。”
“九块九也花钱。”
“你还记价格?”
“封底写着。”
我停了笔。
“我还以为你对我的东西有感情。”
她剪断胶带。
“我对书有。”
“那我排哪?”
“书后面。”
“第几?”
“按表现浮动。”
又来了。
我已经很熟。
最后一页压平,她把题册推回来。
我翻了翻。
牢多了。
“手艺不错。”
“收费。”
“最近为什么谁都跟我收费?”
“跟你学的。”
“多少钱?”
她想了几秒。
“周六午饭你洗碗。”
“就这个?”
“先欠着。”
“听起来还有后续。”
“有。”
手机正好亮起来。
家庭群里,林清禾发来消息。
【周六上午我跟你爸出去,中午你们自己解决。】
沈明远紧跟一条。
【冰箱菜够。】
林晚星回了句知道,随后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传来瓶瓶罐罐挪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一句:
“番茄还有几个?”
“四个。”
“够了。”
“准备做什么?”
“周六再告诉你。”
“还保密?”
“防止有人提前提意见。”
“我意见很少。”
“糖放多少你都管。”
“合理建议。”
厨房没回应。
她很快回来,重新坐到旁边。
“周六中午你别碰锅。”
“所以你做?”
“嗯。”
“那我洗碗。”
“合同成立。”
她重新落笔,继续写题。
我翻开刚补好的旧题册。
里面还夹着顾南乔留下的便签。
页码、漏掉的条件、明天准备找老师确认。
字很规整。
我把便签重新夹回原处。
周三才刚过。
周六还有几天。
不过四个番茄已经提前有了安排。
大概也出不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