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快到中午,厨房里已经有番茄的酸香。
父母上午去了社区活动,中午赶不回来。
林晚星昨晚把菜单定好。
番茄鸡蛋盖饭,再炒一盘青菜。
我负责洗菜、切葱。
她掌勺。
分工听着很稳。
真正开始以后,我很快被赶到水池边。
“番茄别切太碎。”
“昨晚说小块。”
“小块和碎末有区别。”
“标准临时调整?”
“现在告诉你也来得及。”
我把最后两个番茄推过去。
“行,主厨。”
她接过盘子,把我放错位置的盐罐挪回去。
鸡蛋刚盛出来。
番茄下锅,油声立刻热闹起来。
她翻了几回,又去够旁边的糖。
我提醒:
“少放。”
“我知道。”
“昨晚你还嫌我管糖。”
“所以提前堵你的话。”
很有效。
我闭嘴。
鸡蛋重新倒进锅里。
汤汁快收好时,她沿着锅边翻了一圈。
一小块番茄弹出来,正落在浅色家居上衣前面。
林晚星僵了两秒。
我先把火调小。
“烫到没有?”
“没。”
她捏住衣料往外提开,红色汤汁已经晕出一小片。
“干了很难洗。”
她把锅铲塞给我。
“你接。”
“刚才还不让我碰锅。”
“临时授权。”
“范围?”
“别糊。”
人很快出了厨房。
我只好接手。
番茄鸡蛋已经差不多,关火装盘就行。
洗衣机那边很快传来进水声。
过了几分钟,林晚星从走廊出来。
我端着盘子,脚下慢了半拍。
她穿了我的灰色连帽卫衣。
前两天刚洗过,昨晚才从阳台收回来,原本搭在晾衣架最上层。
到了她身上,肩线垂得更低。
袖子盖过手腕,只露出几根手指。
衣摆也长出不少。
黑茶色长发有一部分压在帽子里面,剩下的落在肩前。
短裤却露了一小截在外面。
我的眼睛有点一时不知该往哪放。
她拨了拨袖口。
“借我穿一天。”
“你已经穿了。”
“所以补手续。”
“先使用后申请?”
“情况紧急。”
“批准。”
她往餐桌走。
我没挪开视线。
很快,她察觉到了。
“你盯什么?”
“我的衣服。”
“每天都见。”
“穿的人换了。”
她打量自己。
“难看?”
“没有。”
“那你还盯。”
“挺合适。”
“哪里?”
“宽松。”
“你可以少讲半句。”
“后面还有。”
“不要。”
她转身去拿碗。
走出两步,我才发现她后面的长发还压在帽子里。
“等会儿。”
“怎么?”
“头发。”
她摸了两回,没全弄出来。
“帮我。”
我把帽沿往外提开。
几缕长发卡在领口和帽子中间。
我慢慢理出来,拨到她背后。
同一瓶洗衣液以后,连衣服上的气味都混到一起。
以前我大概会觉得这种事麻烦。
现在倒没什么。
最后几根发丝顺下来。
“好了。”
她没走。
“刚才还说合适。”
“嗯。”
“现在呢?”
“照旧。”
“那今天归我。”
“租?”
“借。”
“区别?”
“借不用付钱。”
“谁定的?”
“穿的人。”
“很公平。”
“可以反对。”
“反对以后呢?”
“衣服也不会脱给你。”
话落,两个人都安静了。
她反应过来,脸上很快有了热意。
“我去拿碗。”
“哦。”
我转去关抽油烟机。
厨房忽然忙得很有必要。
午饭没出别的问题。
林晚星给番茄鸡蛋打了八十三分。
我问扣在哪。
她说糖还能再少半勺。
我没争。
毕竟锅大部分时间归她。
吃到后面,她把手机塞进卫衣前面的口袋。
发圈也放进去。
后来连纸巾都塞了。
我忍了好一会儿。
“口袋快归你了。”
“今天整件都归我。”
“前两天才借口袋。”
“业务升级。”
“租金也该升级。”
“说了借。”
她把袖口往上折。
折两层,才把手腕露出来。
“衣服太大,算质量问题。”
“退货。”
“不退。”
答得很快。
我停了筷子。
她继续吃饭,像没觉得那两个字有任何问题。
我也没追。
下午没安排。
她抱着暂代窝在沙发上读书。
灰色卫衣还穿着。
帽子垫在后颈,长袖重新落下来,盖住大半只手。
我从房里出来,她的手机在房间充电。我的手机反倒被她拿去查书里的一个人名。
“你自己的呢?”
“充电。”
“为什么不拿回来?”
“懒。”
“所以拿我的?”
“顺手。”
她把手机挪到我够不到的位置。
“还你。”
“你这叫还?”
“自己拿。”
我往前一步。
她立刻挪的更远。
“刚才谁说还?”
“现在改主意。”
“林晚星。”
“嗯?”
“你最近越来越不讲理。”
“跟你学的。”
我绕过沙发去拿。
她抱着暂代往另一头躲。
手机还拿在手里。
“别跑,摔了算你的。”
“那你别追。”
“我的手机。”
“今天也借。”
“衣服借完借手机?”
“可以一起结算。”
“租金呢?”
“没有。”
“那不行。”
我从桌子后面绕过去。
她干脆跪坐在坐垫上,隔着靠背跟我换方向。
暂代被夹在怀里,脑袋歪到一边。
“你慢点。”
“谁让你抢。”
“那你给我。”
“不给。”
我停在沙发另一侧。
她以为我还要绕,身体已经往旁边准备。
我没绕。
直接从靠背上方去够手机。
林晚星往后一缩。
手机没拿到。
她怀里的暂代先掉了。
白狐狸落在坐垫边。
她分神去捞。
我抓住机会把手机抽回来。
“结束。”
“你耍赖。”
“战术。”
她扑过来抢。
沙发本来就软。
两个人重心都没稳住。
我先坐下,她跟着撞过来,膝盖陷进我旁边的坐垫。
一只手撑在靠背,另一只还抓着我的袖子。
距离突然少得可怜。
刚才那点闹腾跟着断掉。
她的长发从肩前垂下来,有几根扫过我的衣领。
我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也没再抢。
“拿到了。”
“知道。”
“那还抓着我?”
“防你跑。”
“我坐着。”
“也能跑。”
“你对我的行动能力评价很高。”
她笑了。
声音压得很低。
我把手机丢到茶几。
她的视线跟了一瞬,又转回来。
离得太近,连平常那些互相挤兑的话都显得多余。
她搭在我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
没有离开。
改成抓住衣料。
我往前靠。
她也没退。
嘴唇碰到以后,刚才跑出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
谁都没有急着分开。
相处到现在,很多事已经不用试探。
她知道我会怎么靠近。
我也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抓住衣领,什么时候会稍稍偏过脸调整呼吸。
最初那种一碰就乱的慌张少了很多。
留下来的反而更难收住。
她的手从我袖口挪到肩后。
我扶住她腰侧。
隔着宽松卫衣,手掌能感觉到衣料随着呼吸起伏。
她没有躲。
身体反而靠近了些。
吻拖得很长。
中间谁也没讲话。
她偶尔往后离开少许,很快又回来。
呼吸乱了就停一会儿。
刚平些,又重新贴近。
好像两个人都已经知道对方不会突然逃。
所以比以前更敢往前。
她原本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落下来,抓住我的衣领。
我被她带得往前。
额头碰到一起时,她笑了。
“你刚才还抢手机。”
“已经拿回来了。”
“那现在干嘛?”
“收利息。”
“谁欠你?”
“穿我衣服的人。”
她瞪过来。
离得这么近,那点凶完全没用。
我又笑。
她没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
衣领被扯近。
后面的吻明显急了。
平时藏着的那点克制像被刚才的打闹磨掉不少。
她已经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一靠近就连呼吸都不知道往哪放。
动作依旧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却敢得多。
我也一样。
没人教过这些。
可相处久了,自然会记住她习惯怎么靠近,什么时候会害羞,什么时候嘴上嫌烦,人却还留在原处。
她抓着我衣领。
我扶着她。
谁都没想把距离重新拉开。
偶尔停住,鼻尖几乎还碰在一起。
下一秒,又会重新靠近。
不像前几回那样总担心做得对不对。
更多时候,只跟着眼前的人。
她往前,我就接住。
我靠近,她也会留下。
慢慢地,连这种事都开始有了属于我们两个的习惯。
我扶在她腰侧的手原本很规矩。
过了一阵,顺着卫衣宽松的布料往上挪了些。
她没反应。
我胆子大了半寸。
手掌又往她侧腰靠。
林晚星忽然睁开眼。
我当场停住。
她盯了我两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退。
也没讲话。
下一秒,拳头在我肩上落了一记。
不重。
我忍着笑,把手老老实实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又瞪了我一次。
“知道了。”
她仍没讲话。
抓着我衣领的手却没松。
我以为这段到这里该结束。
她偏偏又靠过来。
连提醒都省了。
我愣了很短一瞬,很快跟上。
刚才那一拳像根本没破坏气氛。
反而把某条线讲得很清楚。
哪里可以。
哪里别乱动。
两个人都明白以后,反倒更自在。
她靠在我身前。
我只扶住她后腰。
她没再管。
亲到后面,谁都没剩多少说话的心思。
她的卫衣帽绳压在我们中间。
我嫌碍事,抬手拨开。
她误以为我又准备乱来,抬眼警告。
“帽绳。”
我解释。
她确认完,脸上的戒备很快散掉。
“哦。”
“信用这么低?”
“刚才自己弄的。”
“已经改正。”
“观察期。”
“多久?”
“看表现。”
又归到这三个字。
我没忍住笑。
她也跟着弯起唇。
笑意还没完全散,我们又靠到一起。
到最后,暂代从沙发边缘滚到地毯。
没人立刻捡。
林晚星额头抵在我肩前,呼吸还乱。
我的手规规矩矩停在她腰后。
过了会儿,她抬起脸。
“手机。”
“茶几。”
“给我。”
“又借?”
“查完那个人。”
“刚才没查完?”
“被你打断了。”
“谁先抢的?”
她不理。
我把手机拿回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以后没挪远,直接靠在我肩旁继续翻书。
像刚才那阵闹和那些吻都归下午很普通的一部分。
我坐着没动。
她身上还穿我的衣服。
手机也拿我的。
暂代掉在脚边。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东西正在以一种很自然的速度被她占走。
奇怪的地方在于。
我并不想拿回来。
过了十来分钟,她把书往我这边偏。
“这里。”
“什么?”
“这个人前面出现过吗?”
我接过书翻了几页。
“前面有一段。”
“别讲后面。”
“我没准备剧透。”
“你刚才笑得很可疑。”
“因为你猜错了。”
“沈知野。”
“行,不说。”
她把书夺回去。
动作没多大。
大概下午的体力已经用在别处。
手机很快震起来。
唐柚在五人群发了三张照片。
一块旧公告栏。
边框掉漆。
玻璃里面还压着几张褪色的社团海报。
【第二期有东西了!】
江辞很快回:
【你下午去学校了?】
【路过!!!】
【三个感叹号通常代表心虚。】
【我真路过( ̄^ ̄)】
顾南乔过了会儿发:
【先确认能不能拍。】
唐柚:
【知道啦。】
江辞又丢来一张校报旧推送截图。
【旧教学楼那边的公告栏,五年前换过一批,这块没动。】
唐柚:
【你怎么这么快?】
【搜旧推送。】
【有用。】
隔了几秒。
【勉强。】
江辞:
【截图了。】
唐柚:
【删掉!!!】
我笑出声。
林晚星把书压低。
“他们又吵?”
我把聊天页给她。
她读完,把手机还回来。
“第二期真准备做了。”
“唐柚闲不住。”
“江辞也挺积极。”
“嘴上不会承认。”
林晚星想了会儿。
“南乔估计先问权限。”
“正常。”
“你呢?”
“我负责什么?”
“唐柚会安排。”
“那我退群。”
“晚了。”
说完,她自己房间的手机也响。
唐柚单独找她。
【星星!明天中午救我!我想先过一遍第二期思路!】
林晚星回:
【吃饭再说。】
那边立刻:
【成交!】
她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
“明天中午安静不了。”
“明天五个人?”
“当然。”
说得很自然。
五个人凑齐以后,安静本来也很难。
最近好像也没人嫌。
傍晚父母回来。
林清禾进门先问厨房有没有出事故。
林晚星回答没有。
接着,林清禾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灰色卫衣。
“冷?”
“没有。衣服弄脏了。”
“洗掉了吗?”
“洗了。”
“那行。”
她提着菜进厨房。
沈明远从后面进门,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很快转去洗手。
没人追问衣服归谁。
也没人笑。
这种反应早就比调侃自然。晚饭后,林晚星把上午洗的衣服收进房间。
自己的上衣已经干了。
我的卫衣仍留在她身上。
九点多,我去厨房倒水。
她也拿着杯子出来。
袖口放下来,盖住大半只手。
“你自己的衣服干了。”
“嗯。”
“还不换?”
她考虑片刻。
手抓住衣摆,像真准备回房换。
最后又放下。
“算了。”
“为什么?”
“懒。”
“理由充分。”
“明天洗了还你。”
“今天穿一天,明天还得洗?”
“清洗不算占用。”
“规则越来越完整。”
她经过我旁边。
走出两步,又转过来。
“还有。”
“什么?”
“挺舒服。”
“所以?”
“以后可能还借。”
“长期客户?”
“按表现。”
又来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她已经往房间走。
灰色袖口随着动作晃了几下。
先是腿。
后来是口袋。
现在连衣服都进了她房间。
这些东西一件件混起来以后,我居然没觉得麻烦。
手机还亮着。
群里唐柚已经给第二期想了两个标题。
江辞全否。
顾南乔只发一句:
【先问清权限。】
林晚星房门留着一道缝。
里面传来衣架碰到柜门的脆响。
明天中午,大概又安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