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白的保送材料,好像也有问题。”
江辞说完,朝礼堂门口望了一眼。
周予白和父亲仍留在里面。
教育咨询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也没出来。
门关着。
隔音不算好,偶尔能听到椅子挪动,具体谈了什么完全分辨不出。
“你听到多少?”我问。
“两个老师在核对志愿服务时间,还有学生会项目成果。”
“原话?”
“一个说,服务时间和校内活动撞了。另一个说,项目署名得重新找原稿。”
江辞讲得很慢。
他没有把听到的几句话加工成结论。
这点很好。
“还有吗?”
“没了。”
“那先别往外讲。”
“我也没准备讲。”
他往礼堂方向扬了下下巴。
“教务档案室的人出来前,我就走了。听多了容易被当成偷材料。”
“难得有边界感。”
“我平时也有。”
“没发现。”
江辞刚想回嘴,唐柚已经从林晚星那边过来。
她怀里还抱着草莓帆布包。
“你们两个躲这里说什么?”
“保送材料。”江辞说。
唐柚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周予白?”
“有疑点,没结论。”
江辞特意补上后半句。
唐柚瞧了瞧礼堂。
“还查他?”
“该查。”她说,“查清楚最好,省得以后又有人说学校故意压他。”
这个判断比直接喊着取消保送更合适。
周予白若真没问题,完整核验可以还他清白。
如果有问题,核验也会留下正式结论。
无论哪一种,都比走廊里的议论有用。
唐柚将草莓包递给江辞。
“星星要回外婆家了。”
我朝停车区望过去。
林清禾正陪林晚星往车边走。
沈明远帮忙开后备箱。
林晚星上车前转过脸,朝我这里摆了下手。
我回了一下。
没有过去。
明天她要收拾东西。
我们也约好,说明会后谈一谈。
眼下又多了一项保送材料。
事情似乎很喜欢排队。
江辞把草莓包挂到肩上。
“我去广播站一趟。”
“现在?”
“核对一个时间。”
“哪段?”
“寒假志愿服务。”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折过两次的节目单。
“老师刚才提到的日期,我听清了一个。去年一月十七号。”
“广播站那天有活动?”
“线上校园开放日,活动时间从上午九点到十二点。
“这只能说明他主持过活动。”我说。
“原音频也在。”
“节目可以提前录。”
“所以要看文件时间码和导播记录。”
他说完,朝教学楼走。
我跟上。
唐柚也想来。
江辞回头。
“你陪林晚星。”
“她和妈妈走了。”
“那你回教室拿书包。”
“我也能帮忙。”
“广播站那边都是设备。”
“我不碰。”
“你上回差点把话筒线踩断。”
唐柚瞪他。
“那根线本来就横在门口!(`Д′*)”
“所以更不能去。”
两个人在台阶前争了几句。
唐柚最后留在原地。
她把一包纸巾塞进江辞外套口袋。
“你眼睛都红了,别弄太晚。”
“知道。”
“还有,那个欠你烤肠的学妹在吗?”
“应该在。”
“那她还点有用的。”
“人家负责技术,不负责变材料。”
“不许靠太近!”
江辞脚下慢了半步。
“为什么?”
唐柚说完,自己先往二班方向走。
围巾尾端在背后晃来晃去。
江辞站在台阶下瞧了几秒。
“走了。”我说。
“嗯。”
广播站设在旧实验楼三层。
节目已经停播,里面只开着一盏桌灯。
一位学生还坐在控制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她正给一批旧音频补标签,屏幕上排着长长的文件名。
江辞敲门。
“南乔。”
她没有回头。
“三根烤肠还差两根是吧?”
“我没催债。”
“那你通常不会来。”
她保存完文件,才转过椅子。
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间。
校服口袋鼓鼓的,露出一截白色转接线。
江辞把节目单放到控制台。
“一月十七号,线上开放日。”
“找主持原档?”
“嗯。”
顾南乔输入日期。
文件夹里跳出七段音频。
开场。
校长介绍。
课程展示。
学生会活动。
答疑。
结束语。
备用音源。
“哪一段?”她问。
“全程。先查录制方式。”
顾南乔点开属性页。
“直播采集。主轨四小时零三分,创建时间八点五十二,结束写入十三点零七。”
“主持人全程在现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能靠文件判断。”
她又调出导播单。
节目开始前,主持人与设备人员都需要签字确认。
周予白的签名在第一栏。
十一点四十分的临时口播修改,也有他的手写确认。
顾南乔把单子翻到背面。
“午间网络中断,主持人补录三十秒应急提示。”
她打开那段音频。
周予白的嗓音从监听音箱传出来。
江辞问:“能确认当天录制?”
“校长在前面临时改过开放日安排,内容没有提前准备条件。”
这一条站得住。
如果保送材料同时申报同一时段的校外志愿服务,两边无法同时成立。
“原件别给我们。”我说,“把存档编号写下来,交给指导老师。”
顾南乔瞧我一眼。
“我也没准备给。”
她在登记本上写下日期、文件编号和导播单页码。
“你们查他?”
“教务处正在复核。”江辞说。
顾南乔没追问。
这类地方她似乎有分寸。
她将登记页撕下一联,递给江辞。
“让老师来调。”
“谢了。”
“烤肠债减一根?”
“材料归学校,不算还债。”
顾南乔把椅子转回去。
“那你下回别来。”
江辞收好登记联。
“下周请。”
“不要辣。”
“记得。”
走出广播站时,唐柚发来消息。
【查到了吗?】
江辞回复:
【一条。】
唐柚:
【厉害嘛。晚上奖励你一根烤肠!(≧▽≦)】
江辞读完,将屏幕扣回掌心。
“现在烤肠债变复杂了。”
“有人欠你,也有人奖励你。”
“总量变多了。”
“来源不同。”
“你最近很爱分析别人的事。”
他说得有道理。
我把话题拉回保送材料。
“只有时间冲突不够。”
“你想查多少?”
“能让推荐委员会必须重新核验的程度。”
江辞朝我侧过脸。
“你生气了?”
“有一点。”
“难得。”
“没必要让他们看出来。”
他没有再问。
我们去了校报指导办公室,把广播站存档编号交给老师。
老师听完,只说会转交教务处。
没有透露推荐表里的具体内容。
这也正常。
学生能提供核查方向。
档案仍归学校处理。
离校前,我在空教室里列了一张纸。
没有写“周予白造假”。
只写需要核对的问题。
一,学生会项目最早立项人。
二,项目原始稿创建账号与修订轨迹。
三,志愿服务机构签到、服务内容与校内出入记录。
四,志愿时段和校内直播、会议、竞赛有无重叠。
五,竞赛论文投稿账号、原始文档与作者贡献说明。
六,论文指导老师有没有亲自参与。
七,推荐材料盖章时间、申请日期与证明出具日期能否对应。
八,教育咨询公司有没有参与项目包装、材料撰写或成果说明。
江辞读完。
“八条?”
“有两三条能坐实就够。”
“代写怎么查?”
“版本记录、原文件作者、老师确认。”
“志愿服务呢?”
“由学校联系服务机构。”
“教育公司?”
“家长和校方法律顾问问。”
他把纸折起来。
“我负责什么?”
“公开存档与节目时间。”
“唐柚呢?”
“先别让她碰私人材料。”
“林晚星?”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该由她自己选。
我拿出设备,给宋听澜发消息。
【有空吗?想问推荐材料复核。】
她直接拨来电话。
“后辈,你现在开始研究怎么取消别人的保送了?”
“研究怎么核对申报内容。”
“说法成熟不少。”
“哪类记录最有用?”
“无法同时成立的记录。”
她没再开玩笑。
“别证明他人品差。人品不归推荐表管。你要找申报内容和客观记录冲突的地方。”
“例如同一时段出现在两个地点。”
“对。还有项目独立策划,却找不到本人创建的任何初稿;论文主要作者,却讲不清数据来源;志愿服务有时长,服务单位却拿不出排班和工作内容。”
“活动材料由团队完成呢?”
“那就看推荐表怎么写。写团队统筹,别人帮忙很正常。写独立完成,含义完全不同。”
“教育咨询公司参与包装呢?”
“包装不一定违规。代写、虚构贡献、利益相关方出具证明,问题会大很多。”
她顿了一下。
“你列了几个方向?”
“八个。”
“真认真。”
“他碰了我爸妈,也碰了林晚星的比赛。”
“哦~~~”
宋听澜拉长了一点尾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了喜欢的女生,后辈开始学会把人送进审查程序了。”
“我没有准备构陷他。”
“所以我说审查,没说构陷。”
她笑了一声。
“你进步最大的一点,在于生气以后还记得规则。”
“这算夸奖?”
“七十分。”
“剩下三十?”
“恋爱问题拖太久。”
话题转得毫无预告。
“那属于另一件事。”
“在你这里,所有事情都能排队。”
“明天会谈。”
“和谁?”
“林晚星。”
“地点呢?”
“还没定。”
“看来又要慢慢考虑咯。”
“不会。”
“好有自信。”
宋听澜的调侃恢复了。
“谈完记得报喜。失恋也可以来书店补货,我给你留纸巾。”
“谢谢,暂时用不上。”
“后辈开始会反击了。可惜不可爱。”
“本来就没有这个卖点。”
电话结束后,我把宋听澜的建议补到纸上。
不碰私人账号。
不诱导口供。
不先假定造假。
只找冲突记录。
让学校和推荐委员会得出结论。
江辞读了一遍。
“发给班主任?”
“先发给爸妈和林晚星。”
家庭群里,父母很快回应。
沈明远负责联系学校,问教育咨询公司参与范围。
林清禾则提醒,所有询问都要经过老师,不让我们直接联系志愿服务单位。
林晚星隔了几分钟才回。
【项目原稿和活动总结,我能查公开版本。】
【你以前在宣传部留过资料?】
【校刊和公众号年报都有纸质存档。我不进旧账号,明早找指导老师。】
她没有等着结果过来。
也没有让我替她分配任务。
【还有论文。】她又发。
【周予白参加过校级英语研究项目,指导老师给我们班上过课。我可以请老师核对公开发表版本。】
【好。】
【宋听澜也参与了?】
林晚星单独弹了一条信息过来。
输入框上方一直显示她正在输入。
一会儿消失。
又重新出现。
最后发来的内容却换了方向。
【说了什么?】
【给了程序建议。】
【打电话?】
【嗯。】
【聊了多久?】
我扫了眼通话记录。
【十二分钟。】
对面没回。
江辞还在旁边。
他瞥了眼时间。
“你表情不对。”
“哪里?”
“像有人问你行程。”
“确实有人问。”
“林晚星?”
我收起设备。
“回家吧。”
“逃避回答。”
“你该去领烤肠奖励。”
这个理由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江辞拿起书包。
“唐柚说在校门口。”
“那快去。”
“你不一起?”
“不当多余的人。”
他想反驳。
最后没有。
大概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回家路上,林晚星终于回复。
【十二分钟挺久。】
我读了两遍。
那边安静了一阵。
随后发来:
【明天早点来外婆家。】
下一条。
【先讲她说了什么。】
再下一条隔了更久。
【然后讲我们。】
我站在公交站旁,车已经进站。
却没有立刻上去。
门打开,司机朝外看了一眼。
我将设备收进口袋,踏上车。
明天要谈两件事。
从林晚星的排序来看,宋听澜排在前面。
大概因为比较容易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