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系统发出正式通知。
【周五下午召开最终处理说明会。】
【相关学生及监护人须到场。】
通知下方列了名字。
许念薇。
陈骁。
周予白。
还有我和林晚星。
相关通知刚发下去,行政楼那边又补了一份《事实核对确认页》。
内容不多。
家庭登记日期。
调查期间居住安排。
文化节、英语演讲赛与建模选拔的时间节点。
还有一项,要求学生确认校方整理出的叙述有没有遗漏。
相关学生需要亲笔签名。
明早交回。
林晚星已经坐上回外婆家的公交。父母仍留在学校,和法律顾问核对说明会流程。
文件最后落到我手里。
林清禾从行政楼出来,将透明文件袋交给我。
“确认页别折。让晚星自己读,有不同意见就写在旁边。”
“好。”
沈明远跟在后面,递来一袋橙子。
“这个也带上。”
“外婆上回说空手来。”
“上回空手。这袋补上。”
“这种账不用补。”
“我买都买了。”
理由很充分。
我接过橙子。
袋子有点沉。
大概不止买了几只。
“送完早点回来。”林清禾说,“别影响外婆休息。”
“嗯。”
她替我拉好文件袋的封口。
“知野。”
“怎么?”
“晚星如果问明天会怎么样,别急着替学校保证。”
“我知道。”
“告诉她,我们都会到。”
“好。”
林清禾这才松手。
沈明远把车钥匙抛给我,又立刻伸手接回去。
“算了,你没驾照。”
“我本来也没准备接。”
“我送你到地铁口。”
“公交更快。”
“那我陪你等车。”
他今晚大概很难闲下来。
我没有拒绝。
公交到外婆家附近时,天已经黑透。
小区入口的水果店正在收摊。纸箱摞在卷帘门边,一盏灯从屋檐下照出来,把橙子映得很黄。
我手里也拎着一袋橙子。
很难说哪边更新鲜。
外婆开门后,先接文件,再接水果。
她掂了掂袋子。
“明远买的?”
“嗯。”
“又买多了。”
她把橙子放进厨房。
“以后让他买三斤,他能不能别按三袋理解?”
“我回去提醒。”
“小晚在房里。”
外婆打开文件袋,先扫了一遍首页。
“要签字?”
“明早交。”
“让她自己读。”
她朝房间喊了一声。
“小晚,小沈来了。”
门很快打开。
林晚星穿着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手里还握着红笔,笔帽没有盖。
她先瞧文件袋。
随后才把视线落到我脸上。
“学校又补材料了?”
“确认页。”
她接过去,站在玄关便开始读。
外婆在旁边说:“坐下看。门口光线差。”
三个人移到餐桌边。
林晚星读得很细。
家庭登记那一栏没有问题。
文化节舞台事故的日期也对。
到调查期间居住安排,她拿红笔补了一句:
【因家庭与校方共同建议,暂住外婆家。】
原文只写“学生自行调整住处”。
意思差得很远。
她写完,将纸转给我。
“这里要改。”
“明早交给老师。”
“嗯。”
后面几项都没有异议。
她在末页签上名字。
笔划收得很稳。
外婆把确认页重新装进文件袋。
“办完了。”
她从厨房端出一个烤红薯,放到我面前。
“吃。”
“我不饿。”
“那分着吃。”
红薯从中间掰开。
一半给我。
一半给林晚星。
热气从橙黄色的瓤里冒出来。
外婆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还有话吧?”
林晚星拿着半块红薯。
“没有。”
“没有就下楼走一圈。”
“外面冷。”
“穿外套。”
外婆回答得很快。
“有些话,老人坐在旁边,你们更讲不利索。”
林晚星耳边浮起一点红。
“外婆,你最近越来越……”
“什么?”
“算了。”
她把红薯吃完,去玄关拿外套。
我也站起来。
外婆把文件袋压在电视柜下面。
“走两圈就回来。确认页留这儿,免得你拿出去吹跑。”
“好。”
“还有,小沈。”
“嗯?”
“别又在楼下站二十多分钟。”
“……”
她连时间都记得,前面的事情好像暴露了。
林晚星明显楞了一下,耳后有点红。
随后加快了动作换好了鞋,拉开门。
“走吧。”
这句话多少带了点催促。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走出单元门。
小区里没多少人。
花坛边装了新的庭院灯,灯罩很低,只能照亮一小片灌木。几名老人坐在远处凉亭里打牌,牌落到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林晚星走在靠花坛的一侧。
双手放进外套口袋。
“爸妈还在学校?”
“嗯。法律顾问也在。”
“明天会很久吗?”
“通知写两个小时。”
“可能不够。”
“校方会控流程。”
她没有再问处理结果。
林清禾说得对。
眼下没人能替学校保证。
我们沿花坛走了半圈。
夜里有风。
灌木叶子互相摩擦,声音细细碎碎。
她忽然问:“我的房间还开窗吗?”
“两三天一次。”
“书桌上的东西动了吗?”
“英语笔记还在抽屉。相机说明书压在第二层。塑料鸭放在窗台。”
她脚下慢了点。
“你记得挺清楚。”
“偶尔进去开窗。”
“只开窗?”
“也坐一会儿。”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
没有碰我。
只用手肘在我胳膊边顶了一下。
“之前让你坐一会儿,你真照做。”
“沟通态度合格吗?”
“勉强。”
我们继续往前。
第二圈走到花坛拐角时,她没有转弯。
站在一盏庭院灯旁。
灯光落在她鞋尖附近,脸藏在更暗的地方。
“明天之后,我想搬回去。”
这句话来得很平。
我仍旧停住脚步。
“已经和外婆谈过?”
“提过一点。”
“妈和爸呢?”
“明天说明会结束后讲。”
她踢开脚边一粒小石子。
石子滚进灌木下面。
“我不会自己拎着行李过去。大家同意以后再搬。”
“嗯。”
“可我想回。”
我没有立即接话。
不是不欢迎。
正好相反。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撞,导致普通回答一时间显得不够。
她侧过脸。
“你不问原因?”
“怕问得太快。”
“那我自己讲。”
她将手重新放回外套口袋。
“我想回去,和说明会能不能彻底收尾无关。”
“嗯。”
“学校以后可能还会有人讲。外面的账号也不一定停。就算周予白受到处理,也不能保证所有麻烦一起消失。”
她讲得很清楚。
没有将未来想得太轻松。
“以前碰到这种事,我第一反应总想离开。”
“因为觉得自己会拖累别人。”我说。
“对。”
她呼出一口白气。
“住到外婆家以后,我慢慢发现,我搬走并没有让家里更轻松。”
“爸最近买了三种酸奶。”
“为什么?”
“找不到你平时喝的那款。”
她嘴角动了一下。
“妈妈呢?”
“给你做了蛋糕留在冰箱。”
“你呢?”
问题终于到了这里。
“早餐少一个人。”
“还有?”
“晚饭没人挑走香菜。”
“你自己可以挑。”
“汤也少了。”
“妈妈会做。”
“你房间空着。”
她没有继续问。
手却从口袋里出来,抓住我的外套下摆。
没有拉扯。
只捏着一小块布料。
“所以,我不能每次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就先离开。”
她说。
“那样等于替所有人决定,家里少了我会更好。”
“没人这样想。”
“我知道。”
她说出这三个字时,脸上没有前几天那种勉强。
“妈妈和爸愿意保护我。你也愿意。那我一直待在外面,反而像在拒绝这个家。”
庭院灯旁有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翅膀碰到塑料外壳,发出很小的响声。
“沈知野。”
“嗯?”
“那里也属于我的家。”
“嗯。”
“一个字不够。”
她用了我常说的话。
我想了下。
“你的拖鞋还在。”
“嗯。”
“椅子也在原位。”
“嗯。”
“爸每天擦桌子,妈每次买菜仍会按四个人的量。”
她手里那块外套布料皱起来。
“我也在等你回来。”
最后一句说完,她的力气松了些。
外套下摆却没有恢复原样。
“这样够吗?”我问。
“够了。”
我们沿花坛走完最后半圈。
快到单元门时,她仍抓着我的衣服。
我也没有提醒。
这点距离比牵手克制。
意思并没有少多少。
外婆家的窗户亮着。
窗帘后面偶尔有人影经过。
她大概在收拾那袋橙子。
“回家以后。”林晚星说,“房间还要重新整理吗?”
“没有必要。”
“衣服得搬。”
“我帮你。”
“书很多。”
“爸也能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会把分类弄乱。”
“那让他只搬箱子。”
她已经开始计划。
哪天整理。
先拿校服,还是先拿复赛资料。
暂代放哪里。
相机留在外婆家一晚,还是直接带回去。
这些细碎问题比任何“欢迎回来”更真实。
因为它们属于生活。
到了单元门前,她终于松开我的外套。
布料留下几道褶皱。
她替我抚平。
“明天会很累。”
“嗯。”
“如果说明会结果不好……”
“先听完。”
“你会生气吗?”
“会。”
“别冲动。”
“江辞会在旁边。”
“我问你。”
“我会走程序。”
她满意了一点。
手从外套上收回。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转身刷开门禁。
门锁发出一声短响。
她没有马上进去。
“事情结束以后,我们谈一次。”
我知道她指什么。
不是调查。
也不是搬回家的安排。
“关于我们?”我问。
她脸上的红被门厅灯照得很清楚。
“嗯。”
“找个不用赶公交、不会被唐柚打断、外婆也听不到的地方。”
条件列得很完整。
“好。”
她走进楼道。
门合上前,伸手挡了一下。
“明天下午,先把外面的事情结束。”
“然后呢?”
“然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