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材料,正在去往别处。
省赛投诉邮箱。
家委会代表。
地方教育账号的预约链接。
每个地方都比校园论坛麻烦。
论坛里的帖子会被锁。
家长邮箱里的附件不会自己消失。
我和林晚星坐在连廊尽头,等父母从行政楼出来。唐柚与江辞已经先回教室拿书包。
天快黑了。
窗外篮球场只剩两个男生投篮。球砸在篮板上,落地,再滚出去很远。
林晚星把已经喝空的牛奶盒压扁。
“投稿人不会留下姓名。”
“嗯。”
“校外账号也不会主动交。”
“律师已经要求保全投稿记录。”
“保全以后,也要等程序。”
她把吸管折进纸盒。
动作很慢。
二十四小时看起来很长。
真要走程序,又短得不够用。
江辞从走廊另一端跑回来。
他怀里夹着书包,另一只手拿着三张打印纸。
“想到一个办法。”
他说完,先弯腰喘了两口。
唐柚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他的校服外套。
“我让他慢点,他非要跑!”
江辞接过外套。
“时间有限。”
“差两分钟能怎么样?”
“能少喘两分钟。”
唐柚瞪了他一眼。
江辞将三张纸摊到窗台上。
纸张内容几乎相同。
全为校方准备回复校外账号的简短说明。
第一份写:
【学校将在周五完成阶段处理说明。】
第二份写:
【学校将在周五公布后续处理意见。】
第三份写:
【学校将在周五下午召开最终处理说明会。】
日期相同。
含义相同。
区别落在最后几个词。
林晚星先读完。
“你想确认哪一份会流出去?”
江辞嗯了一声。
“校报以前碰到过校样外传。指导老师给不同组发了不同标点版本。最后外面出现哪一份,就能查到哪个组。”
“你问过校报老师?”我说。
“刚问。”
“他同意?”
“他说方法能用,操作得交给学校。”
这一点很重要。
学生私自往内部群里放诱导内容,容易把调查弄乱。
由学校信息中心和法律顾问执行,性质完全不同。
唐柚凑过去读完三份。
“看起来一样啊。”
“所以不容易引起警觉。”江辞说。
“万一三份全流出去呢?”
“那就说明不止一条路。”
唐柚没有再问。
她拿起第三张纸,念了一遍最后那句。
“最终处理说明会。”
“这个最像新闻标题。”林晚星说。
江辞把三张纸重新叠好。
“我也这么想。给旧学生会管理邮件组用第三份,校报联络组用第一份,竞赛协助组用第二份。”
“周予白的旧邮箱还在管理组?”我问。
“权限冻结了,订阅列表还没清。”
“他收得到?”
“校内账号收不到。”江辞说,“可那个组以前开过自动转发,方便文化节期间在校外收材料。”
问题落在自动转发。
账号权限被冻结,不代表已经发到外部邮箱的内容能够收回来。
“外部邮箱归谁?”林晚星问。
“信息中心正在查。”
江辞用手压住纸页,免得窗外的风吹走。
“目前只能确认,当初由学生会副主席提交开通申请。”
副主席。
当时只有一个人。
这仍然无法直接证明投稿由周予白完成。
申请自动转发,和利用自动转发向媒体供稿,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可至少有了能继续往下查的方向。
行政楼门开了。
班主任和学校法律顾问走出来。
沈明远、林清禾也跟在后面。
江辞拿着三份回复迎过去。
“老师,我有个想法。”
班主任读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把纸交给法律顾问。
对方逐行核对。
“内容没有冲突,也没有虚假信息。”
“能用吗?”江辞问。
“需要信息中心配合,并记录每个版本的发送对象。”
法律顾问收起三张纸。
“你从哪里想到的?”
“校报老师处理校样外传用过。”
他没有说自己多聪明。
也没有把整件事讲得像提前安排好的。
只把来源讲清。
班主任拍了一下他的肩。
“回去等通知。后面别自行联系媒体。”
“明白。”
唐柚站在江辞旁边,脸上的神情比自己被表扬还高兴。
等老师转身,她才压低音量。
“情报王还挺有用嘛。”
江辞把书包拉链拉好。
“谁取的名字?”
“我。”
“有点土。”
“那叫情报小江?”
“更土。”
“江侦探?”
“你闭嘴。”
唐柚忍着笑,抬手替他把翻进去的外套领口拉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辞站在那里,任她整理。
等她弄完,才说:
“你手挺凉。”
“刚才替你拿外套,当然凉。”
江辞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丢到她怀里。
“戴着。”
“你呢?”
“跑过,热。”
唐柚拿着围巾,嘴角压了几次也没压平。
“勉强收下。(〃〃)”
两个人先走了。
唐柚嘴上嫌围巾颜色普通,戴的时候却把两端整理得很齐。
江辞走在旁边,也没催。
学校批准了版本标记方案。
三封内部通知分别发往三个小组。
等待期间,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成年人留在行政楼。
我和林晚星回教学楼取书。
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值日生刚拖过地,瓷砖上留着没干的水印。
她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空牛奶盒。
“你最近学会让别人帮忙了。”她说。
“江辞自己提出的。”
“以前你会先想着自己查。”
“查不到。”
“所以才进步。”
她说得像在评价建模方案。
“你也一样。”
“哪里?”
“刚才没有说照片给家里添麻烦。”
她脚下慢了些。
“已经被妈妈纠正过。”
“效果很好。”
“你在给她打分?”
“满分。”
林晚星将空盒投进垃圾桶。
塑料内袋发出一声窸窣。
她转回来时,脸上的疲惫仍在,整个人却没前几天绷得那么厉害。
“哥哥。”
走廊没有别人。
这里并不需要公开称呼。
“怎么?”
“借我靠一下。”
她说完,没有等我回答。
额头抵到我肩侧。
力道很小。
更像将一天的重量暂时放下来一点。
我把站姿调整稳,让肩膀更方便她靠。
“多久?”我问。
“一分钟。”
“需要计时?”
“你会数。”
“好。”
窗外的风吹进来。
值日生忘了关一扇窗,窗帘一直往墙上贴,又落下来。
林晚星靠着我。
呼吸慢慢平下来。
“哥哥这个称呼,私下也开始用了?”我问。
“今天破例。”
“理由?”
“家人互助。”
“看来适用范围又扩大了。”
她在我肩上笑了一下。
“别讲话。会动。”
“明白。”
一分钟大概早就过去了。
谁也没有核对时间。
教学楼广播忽然响起关闭教室电源的提醒。
林晚星才直起身。
额前几缕头发被压乱。
她自己理了两下,没有弄好。
我抬手替她拨开。
“可以了。”
“嗯。”
她没有马上走。
“版本标记会有结果吗?”
“看对方会不会更新预告。”
“如果不更新?”
“继续查外部邮箱。”
“如果三份都没流出?”
“说明投稿人在更早以前已经拿到全部材料。”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也算缩小范围。”
“对。”
我们回到各自教室拿书包。
出校门前,家庭群里还没有新进展。
林清禾让林晚星先回外婆家。
沈明远让我也回去休息。
家长仍留在学校等信息中心反馈。
我送林晚星到公交站。
车来后,她没有立刻上。
“有结果告诉我。”
“你也在群里。”
“你先告诉我。”
“好。”
她上车。
公交驶出站台时,她隔着车窗朝我晃了晃手机。
意思大概为,别忘。
回家后,我没打开建模资料。
厨房留着林清禾早上做好的馄饨。
冷藏盒上贴了加热时间。
三分半。
我照着做。
微波炉转到两分钟时,江辞发来一句:
【第三份动了。】
我关掉微波炉提示音,拨电话过去。
“哪里动了?”
“校外账号预约页更新了。”
江辞念出新加上的一句。
【据内部渠道获悉,云川一中将在周五下午召开最终处理说明会。】
第三份回复里的原句。
一个字都没有改。
“发送范围呢?”
“学生会旧管理邮件组。”
“自动转发邮箱查到了吗?”
“查到一个。”
江辞报出邮箱后缀。
域名属于一家教育咨询公司。
我用电脑搜索。
页面跳出来。
公司规模不大。
业务包括升学规划、学校品牌咨询、舆情服务。
股东信息那一栏,出现一个熟悉的姓。
周。
具体名字我没见过。
可公司介绍里有一张活动照片。
站在校长旁边的中年男人,和周予白有几分相似。
江辞那边也查到了。
“周予白父亲。”
他说。
终于有一条线,从学生会旧邮箱,连到了校外账号背后。
还没到能够直接认定投稿人的程度。
但那层隔在学校和媒体之间的壳,已经薄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