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以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林清禾:【收到,先保存。】
沈明远:【别回。明早再说。】
过了几秒,林晚星也回了一句。
【看到了。】
只有三个字。
看起来很稳。
越稳,越让人在意。
我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检查第二天要带的材料。
建模阶段考核资料。
培训记录。
版本备份。
黑色签字笔。
还有那张被我压在草稿夹最里面的便利贴。
【走你的解法。】
这些东西都在。
照理说,我该洗澡睡觉。
明天会很忙。
可我坐在书桌前,没动。
看着手机屏幕。
时间跳到了十一点三十。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两下。
很克制。
我起身开门。
林晚星站在门口,穿着浅色家居服,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手机。
她像是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看到我时,眼神有点不自然。
“我可以进去吗?”
我愣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来我房间。
以前最多站在门口递资料,或者敲门叫我吃饭。就算有事,也会去客厅说。
“嗯。”
我侧身让开。
她走进来后,先停在门边。
视线很快扫过书桌、书架、床、靠墙放着的书包,还有椅背上的外套。
我的房间不算乱。
至少今天不乱。
还好。
林晚星看完以后,低声说:
“你书好多。”
“有些是打工时买的。”
“难怪你房间有纸味。”
“纸味?”
“嗯。”
她说完,像发现这句话太细,低头看手机。
我把椅子往外拉了点。
“坐。”
她看了一眼椅子,又看我。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
我要是让她坐椅子,我就只能坐床上。反过来也一样。
这个事实出现得很突然。
我开口前,自己先停了两秒。
“你坐床边吧。”
她的耳朵一下红了。
我补充:
“椅子给你也行。”
“不用。”
她声音很低。
“床边就可以。”
说完以后,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多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坐得很端正。
膝盖并着,手机握在手里,像马上要参加面试。
我坐到椅子上。
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看了眼门。
我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这个动作应该能让她安心一点。
林晚星也看见了。
她的手指松了些。
“短信。”她说。
“嗯。”
“他们想让我们乱。”
“那就不乱。”
她抬头看我。
这句话本来应该像一句口号。
从嘴里出来时,却意外普通。
可能因为我们都太累了。
她把手机放到身旁。
“我看到的时候,其实有一点怕。”
“我也是。”
她有些意外。
“你也怕?”
“嗯。”
“你刚才没表现出来。”
“我在房间里,没人看。”
她低头笑了一下。
很浅。
“那你怕什么?”
我想了想。
“怕明天你上台前看到,会影响状态。怕爸妈担心。怕他们真的把照片发出去。”
“还有呢?”
她问得很轻。
我看着她。
“怕你又觉得这件事是你带来的麻烦。”
林晚星没说话。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床单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以前可能会这么想。”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也挺麻烦。”
我怔住。
她抬头看我,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像笑的表情。
“所以扯平。”
这句话有点幼稚。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很难得。
我笑了下。
“嗯,扯平。”
房间安静下来。
外面走廊的灯透过门缝落进来,细细一条。
她坐在床边,我坐在椅子上。
这个距离比客厅近,又比想象中远。
我们像在谈正事。
也确实在谈正事。
“明天。”林晚星说,“你别因为短信分心。”
“你也是。”
“我会带小狐狸。”
“我带笔。”
她点头。
“还有便利贴。”
“嗯。”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安静下来。
“沈知野。”
“嗯?”
“我今晚其实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落下来,我没能马上接住。
她说完以后,自己先别开脸。
耳朵红得很明显。
“我不是害怕到睡不着。”她补充,“只是觉得,一个人待着会一直想短信。”
“嗯。”
“所以来找你。”
“嗯。”
“你只会嗯吗?”
“怕说错。”
她抬眼。
“你最近说错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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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笑了一下。
这次更真一点。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我,没躲。
我在离她半步的位置停住。
“那现在呢?”
“什么?”
“还会一直想短信吗?”
她摇头。
“好多了。”
“那就好。”
我本来该回椅子上。
可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我衣角。
很轻。
像是她自己也没想好要不要抓。
我低头看。
她的手指抓着我的家居服下摆。
“林晚星。”
“嗯。”
“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她没抬头。
过了几秒,点了一下。
我往前一步。
她坐着,我站着。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一些。
我弯下腰,想和她平视。
她却抬起手,像要挡住我。
最后没有挡。
手停在半空,又慢慢落到我手腕上。
我坐到她旁边。
床垫陷下去一点。
她的肩膀跟着动了一下。
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她低声说:
“我明天要是卡住……”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练了很多遍。”
“万一呢?”
“那就摸白狐狸。”
她看了我一眼。
“万一还是卡?”
“想我。”
她脸红了。
“你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顺。”
“训练成果。”
“谁训练的?”
“你。”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想反驳。
最后没说。
我伸手,碰了碰她放在床边的手。
先是指尖。
她没躲。
我才慢慢握住。
这次没有借口。
她也没有问。
我们坐在我的房间里,握着手。
外面爸妈应该已经睡了。
门还留着缝。
理智还在。
心跳不太在。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过来。
先是肩膀碰到肩膀。
随后整个人慢慢贴近。
我伸手揽住她的背。
动作很慢。
她没有退。
她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薄薄一层布料挡不住体温。
她的额头抵在我肩侧,呼吸有点乱。
我手臂收紧了一点,又很快克制住。
不能再多。
再多就会压不住。
可她没有松手。
她明明也在发抖。
脖颈红得厉害。
却没有松手。
我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贴在我肩上很轻地呼吸。
这种感觉让人很难保持理智。
也让人清醒。
她信任我。
所以更不能乱。
我把手放在她背上,停住。
“林晚星。”
“嗯。”
“我们一起面对。”
她在我怀里点了一下头。
“嗯。”
“你不是一个人。”
“你也不是。”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落在心口。
我闭了下眼。
有些话差点就要说出口。
喜欢。
想陪你。
想和你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
想让你以后不用一个人站着。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或者说,她已经给过时间。
比赛后。
明天也是比赛。
还差一点。
我把那些话压下去。
“明天上台,摸一下白狐狸。”
她在我肩上闷闷地说:
“它在包里。”
“那就想一下。”
“想什么?”
“低配版我在场。”
她好像笑了一下。
胸口贴着我,震得很轻。
很轻。
又很实。
她的额头靠在我肩旁,呼吸落在我领口附近。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还有一点柔软。
这个认知让我背脊绷了一下。
不能再往下想。
真的不能。
我把手停在她后背偏上的位置。
不往下。
也不收紧。
林晚星却没有松开。
她的手环在我腰侧,抓着我衣服。
脸红得连脖颈都染上一点颜色。
她也知道这个距离危险。
可她没有退。
我低头,看见她发顶。
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星。”
“嗯。”
“这样会让我很难冷静。”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你冷静。”
“你这要求有点不讲理。”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
“可我现在不想松开。”
这句话比拥抱本身更要命。
我闭了闭眼。
几秒后,伸手把她抱稳了一点。
“那就一会儿。”
“嗯。”
我们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只有很低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这不是情侣之间理所当然的拥抱。
也不是家人之间的安慰。
它卡在中间。
名字不明。分量很重。
过了很久,林晚星才开口。
“沈知野。”
“嗯?”
“明天之后,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嗯。”
“不是你保护我。”
“嗯。”
“也不是我拖累你。”
“嗯。”
她抬起脸,看着我。
眼睛很亮。
“我们一起。”
我看着她。
“我们一起。”
她听完,终于慢慢松开我。
手还停在我衣角上,没有立刻放。
她低头,把呼吸调匀。
耳朵还红着。
我也没比她好多少。
她站起来时,差点碰到床边的书。
我伸手扶了一下。
她看我。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
“哪种?”
“像在忍。”
我沉默了。
她的脸更红了。
“你还真在忍?”
“你想听真话吗?”
“不想。”
她立刻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
“今晚的事……”
“不会说。”
“也不许乱想。”
“这个很难。”
她瞪我。
我改口:
“我努力。”
她抿了抿唇,像想笑,又压住。
“晚安。”
“晚安。”
她走出房间,替我把门留回原来的缝隙。
很小的一道。
像某种她能接受的边界。
我坐在床边,过了很久才起身。
桌上的手机亮着。
家庭群里,沈明远发了一个“早点睡”的表情包。
一只猫盖着被子。
很丑。
我笑了一下。
然后把那条陌生短信再次保存到文件夹里。
睡前,我把两张便利贴写好。
一张给她。
【也别被他们吓住。】
一张放进自己的草稿夹。
她之前写给我的那张还在。
第二天早上,家里起得很早。
林清禾给我们煮了粥,沈明远把鸡蛋剥好,摆在盘子里。
没人提昨晚的短信。
也没人提即将发生的事。
这很难得。
玄关处,林清禾替林晚星整理领口。
“好好讲。”
林晚星点头。
沈明远把我的草稿夹递给我。
“东西别落。”
“嗯。”
我们一起出门。
到学校后,时间还早。
走廊人不多。
综合楼和实验楼的分岔口,林晚星停下。
我也停下。
没有多余的话。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便利贴,递给我。
【别被他们定义。】
我接过。
然后把自己的那张递给她。
【也别被他们吓住。】
她看完,抬头。
我们同时笑了一下。
很轻。
像昨晚那些沉重的东西,被这两个纸片暂时压住。
“走吧。”她说。
“嗯。”
她往综合楼走。
我往实验楼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
她也刚好看我。
这一次,我们都知道,有人会在之后动手。
我们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