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晚,家里像临时多了一个资料室。
餐桌左边是我的建模材料。
右边是林晚星的演讲稿。
中间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温水。
沈明远说这样摆比较有仪式感。
林清禾说他别乱碰,刚切好的猕猴桃汁水会蹭到纸上。
他说自己是建筑设计师,空间感很好。
然后把叉子碰到了我的U盘。
林清禾看了他一眼。
沈明远立刻把手收回去。
“我去洗碗。”
其实碗已经洗完了。
他还是去了厨房。
林晚星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她最近这样的时候多了一点。
以前她笑起来像不小心露出破绽,很快就会收回去。
现在还是会收,不过没有那么急了。
我把U盘重新放回资料袋。
“你稿子还要改?”
“最后一遍。”
“你昨晚也说最后一遍。”
“昨晚是昨晚。”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
我坐到她旁边,看着她用铅笔在最后一段旁边加停顿符号。
她写得很细。
每个停顿点都标了竖线。
每个重音词都用浅蓝色笔圈起来。
稿纸边角已经被她摸得有点软。
“手不酸?”我问。
“不酸。”
她回答得太快。
我看向她的右手。
手指握笔握得很紧。
她发现我在看,把手往稿纸下面藏了一点。
这个动作很小。
也没用。
我伸手,把她的笔拿走。
林晚星愣住。
“你干什么?”
“休息。”
“我还没写完。”
“你已经写完了。现在是在折磨纸。”
她皱眉。
“沈知野。”
“嗯。”
“把笔还我。”
“不还。”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停了一下。
有点不像我。
林晚星也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过了两秒,她伸手来拿。
我把笔放到自己身后。
她扑了个空。
手停在半路。
耳朵开始红。
“你幼不幼稚?”
“挺幼稚。”
“你还承认。”
“承认不影响结果。”
她瞪着我。
眼神没什么杀伤力。
大概是太累了。
也可能是她最近对我发火的力度下降了。
这件事不适合提醒她。
我把她那只握笔的手拉过来。
她缩了一下。
却也没有躲开。
“手都僵了。”我说。
“没有。”
“你现在说没有,可信度很低。”
“……”
我把她的手放在桌面上。
她手指细,指尖有点凉,掌心却有点热。
可能是刚才一直攥着笔。
我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虎口。
她整个人一抖。
“疼?”
“痒。”
声音很低。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
我停下来。
她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几秒后,低声说:
“没让你停。”
这次轮到我愣住。
她看着桌面,不看我。
耳朵红得很明显。
我低头,重新按下去。
力道放轻了一点。
她的手指从一开始绷着,慢慢松开。
一根。
两根。
到最后,整只手都搭在我掌心里。
这很危险。
因为我原本只是想让她休息一下。
现在已经很难判断,我到底还有多少成分是出于正当理由。
林晚星看着我们叠在一起的手。
“你最近越来越会管人。”
“你最近越来越不会休息。”
“我明天要比赛。”
“所以才要休息。”
“你明天也有考核。”
“我现在在休息。”
她抬眼看我。
“你这叫休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至少比写资料轻松。”
她抿了一下唇。
“你强词夺理。”
“有一点。”
她轻轻吸了口气。
“沈知野。”
“嗯?”
“你按得太慢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立刻想抽手。
我把她手指扣住一瞬,又松开。
“好,不笑。”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
“不许得意。”
“我没有。”
“你有。”
“那我收一下。”
“这个也能收?”
“试试。”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点笑落在灯光下,很软。
我替她按完右手,又问:
“左手呢?”
她犹豫了下,把左手递过来。
这次没有说没有。
也没有躲。
进步很明显。
我接过她的左手时,林清禾正好端着夜宵出来。
脚步停了一下。
沈明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勺子,也停住。
餐桌边安静两秒。
林晚星的手在我掌心里僵住。
我也僵住。
林清禾先开口:
“手酸?”
林晚星低着头。“嗯。”
这个嗯特别小。
林清禾把小馄饨放到桌上,语气很自然。
“那让知野按一下。明天要拿话筒,手僵了也影响状态。”
沈明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星。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
林清禾把一副勺子塞给他。
“去拿醋。”
“哦。”
他转身走了。
林晚星低头,发尾遮住半张脸。
我轻声说:
“妈说得对。”
“你别说话。”
“好。”
“也别笑。”
“嗯。”
我继续替她按左手。
这次她没再想抽回去。
夜宵是小馄饨。
汤很清,里面飘着葱花和虾皮。
林清禾给林晚星那碗少放了胡椒,说怕影响嗓子。
给我那碗多放了点醋。
沈明远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家里都开火等饭。
他说这句话时,比平时认真。
林清禾看着林晚星。
“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说。”
林晚星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嗯。”
“别一个人忍。”
“知道。”
林清禾又看向我。
“知野也是。”
“好。”
沈明远在旁边补:
“还有,谁都别逞英雄。真要逞,提前在家庭群里报备。”
林清禾没忍住笑了。
“逞英雄还要报备?”
“流程完整比较安全。”
我低头喝汤。
差点呛到。
林晚星也低头笑。
紧绷了一整晚的空气,被沈明远这句话弄松了些。
挺好。
饭后,父母回房。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我和林晚星把材料做最后检查。
江辞在群里发来消息:
【许念薇今天没动静。太安静。】
唐柚跟着发:
【她下午一直跟学生会那边的人聊天,我拍到一张远景,但看不清内容。】
我回:
【先存。别靠太近。】
宋听澜也给我发来一条。
【保存原始记录,不要只截图。还有,别先发声明。先看对方怎么出牌。】
她后面又补:
【奶茶记账。】
这个人真的很稳定。
我把消息给林晚星看。
她看完后说:
“宋听澜挺可靠。”
“收费也稳定。”
“你又欠她奶茶?”
“可能已经欠到一杯半。”
“奶茶还能半杯?”
“法律咨询按时间算。”
林晚星笑了一下。
然后把我手机推回来。
“明天会很忙。”
“嗯。”
“你怕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她抬眼。
“你现在会说有一点了。”
“进步?”
“嗯。”
她把白狐狸放进书包侧袋,又拿出来,塞进口袋。
这个动作她做了两遍。
我看着她。
“你也怕?”
她没否认。
“有一点。”
我点头。
“那挺公平。”
她看我。
“你这个安慰方式很奇怪。”
“有效吗?”
“还行。”
我把自己的黑色签字笔放进笔袋最外层。
她注意到后,伸手过来,把笔夹往里压了压。
“别掉。”
“嗯。”
她的手还没收回去。
我低头看了眼,然后主动握住。
这一次不是替她按手。
也不是递东西。
没有任何借口。
她手指微微收紧。
“沈知野。”
“嗯。”
“你最近主动得有点多。”
“你不喜欢?”
她没答。
沉默几秒后,轻轻说:
“没说。”
这就是答案。
我握着她的手,坐在餐桌边。
没有再做别的。
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掌心里。
她也没有提醒我松开。
桌上的材料被分成两边。
建模。
演讲。
证据。
备份。
每一份都在。
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准备好的不只是这些。
还有我们。
林晚星低声说:
“如果明天他们真的动手……”
“嗯。”
“不要先想着保护我。”
我看向她。
她也看着我。
“先想着把事情处理干净。”
这句话很林晚星。
听着冷。
其实是在怕我乱。
我点头。
“好。”
“然后再保护。”
“顺序还挺明确。”
“嗯。”
她轻轻晃了一下被我握着的手。
“记住。”
“记住了。”
晚上十一点半,我们各自回房。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沈知野。”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这句很普通。
可在这个晚上,普通也很珍贵。
门关上后,我把最后一份时间线放进文件袋。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我停了两秒,点开。
【你以为你们准备好了?】
没有照片。
没有署名。
只有这句话。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保存原始短信,发进家庭群和【别让他们带节奏】。
做完这些,我看向林晚星紧闭的房门。
明天一早再给她看。
今晚先让她睡。
不然,她又会说我一个人装冷静。
可这一次,我没有一个人收着。
这也算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