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旧期刊区靠窗那一角,平时没什么人来。
书架高,桌子矮,椅子坐久了腿会发麻。窗帘洗得有点发白,边上还翘着线头。唯一的好处是安静,适合说不太想让人听见的话。
我和林晚星过去的时候,江辞已经到了。
他靠在书架边,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转得有点烦。看见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走进来,先是挑了下眉,像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唐柚还没到。”他说。
“嗯。”我把资料袋放到桌上。
林晚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文件夹摆正。
江辞看了两眼,没忍住。
“你们俩现在开会都自带文件夹了?”
“说正事。”林晚星头也没抬。
“行,林组长。”
他刚把圆珠笔扣回去,门口就响起一阵明显比图书馆气氛更有活力的脚步声。
唐柚抱着一叠资料冲进来。
真是冲。
她拐弯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最后靠一只手撑住书架才勉强停稳。最上面那张纸滑下来一半,江辞抬手帮她按住。
“你跑什么,后面有老师追你啊?”
“你闭嘴。”唐柚喘了两口气,把那叠东西往桌上一放,“我刚从学生会那边绕过来,差点被许念薇看见。”
江辞看她一头汗,顺手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先喝口水,讲话都快冒烟了。”
唐柚接得很自然,喝完一口才反应过来,立刻瞪他。
“你少装贴心。”
“我这叫基本人道主义。”
“你嘴里还能蹦出这种词?”
“我知识储备很全面。”
“你知识储备最全面的部分就是欠。”
江辞很配合地点头。
“对,尤其擅长惹你生气。”
唐柚被他噎了一下,抬手就去拍他胳膊。
“你还挺得意是不是?”
“没有,纯陈述事实。”
“你说什么?!”唐柚眼睛一瞪,“咬你喔!”
江辞显然没把这句威胁当回事,甚至还把手臂往前送了一点。
“来啊,给你舞台。”
下一秒,唐柚真拉过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不重。
更多像是报复性地磨了一下。
江辞整个人愣住,圆珠笔差点掉地上。
“唐柚!”
唐柚松口,抬头,一脸理直气壮。
“谁让你嘴欠。”
“你属狗啊?”
“你才属狗!”
“我手都给你留下牙印了。”
“那是你活该。”
说完她还低头检查了一眼,发现真留了一圈浅浅的印子,耳朵红了一点,又立刻装没看见,把脸转向我们这边。
“行了,开会。”
江辞揉着手背,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骂她,又有点想笑。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个人真离谱。”
唐柚嘴上哼了一声,手却把刚才那瓶水重新推回去。
“你喝一口,压压惊。”
我看了江辞一眼。
林晚星也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们两个都很默契地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话,只会让唐柚更炸。
不过,气氛确实比刚才松了一点。
有他们两个在,这个小组很难彻底阴沉下去。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整理好的截图。
“先对信息。”
江辞坐直了一点,这回没再闹。
“我这边三条。”他伸出手指往下压,“第一,匿名短信还是临时号,查不到实名。第二,许念薇最近和校园号绑得很紧,话题一直绕着你们两个转。第三,陈骁现在抢着碰训练资料和上传流程。”
唐柚接上:
“我这边两条。一个是英语老师那边,有人去探口风,问演讲赛能不能限制‘私人主题’。还有一个……”她把资料翻到一页,用笔尖点了点,“文化祭后台记录中间少了一小段。不是整份没了,是少了两分钟的设备切换登记。”
林晚星低头看过去。
“你确定是缺页?”
“我反复对了三遍。”唐柚认真起来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慢一点,“前后流程都接得上,偏偏中间空了一格。像是有人故意拿掉最关键那一段。”
江辞啧了一声。
“这种留白最烦。说明动手的人不慌,也知道哪里最值钱。”
我补了一句: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
林晚星安静了片刻,说: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唐柚皱眉。
“什么时机?”
“一个能让我和沈知野都解释不清的时机。”林晚星把那张电梯照片放到桌面上,“论坛、短信、照片、后台缺失、训练资料,这些东西单拿出来都不够。凑在一起才有用。”
“像一张网。”江辞低声说。
没人反驳。
因为确实像。
我看着桌上的截图和照片。
一张一张摊开以后,那种感觉更明显。
他们没有一次打到底。
一直在试。
试边界,试反应,试我们会不会先乱。唐柚小声骂了一句。
“他们到底想干嘛?”
我说:
“等下一次时机。”
江辞抬头。
“复赛和阶段考核。”
“嗯。”
林晚星看向我。
我也看向她。
这个答案,我们两个应该都已经想到了。只是今天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来。
安静了两秒之后,江辞靠回椅背。
“那就说明,对面快等不及了。”
唐柚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
“那我们怎么办?”
我把资料重新归拢。
“先活着。”
唐柚愣住。
“你也被江辞传染了?”
江辞在旁边立刻抗议。
“喂,这句话本来就是我的。”
“你那是说得很欠。”唐柚瞪他一眼,又转回来看我,“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先别自己乱。”我说,“短信、论坛、资料、照片,全都留证据。学校里不要多解释。外面再有人问,也别接太多话。越想解释,越容易被摘句子。”
林晚星点头。
“还有,收到任何新消息,先发群里。”
唐柚立刻举手。
“这个我已经建了。”
江辞问:
“群名?”
唐柚亮出手机。
【别让他们带节奏】
江辞看了两秒,没忍住笑。
“你这命名,很有林晚星指导风格啊。”
唐柚理直气壮。
“借用一下怎么了?这句话好用。”
林晚星耳朵有点红,低头翻文件。
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看了她一眼,没拆。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就行。
唐柚继续说:
“反正以后谁收到东西,就先往群里扔。别一个人扛,别自己猜,别自己先气死。”
江辞在旁边补刀。
“尤其是你自己,唐柚。你一着急就想冲。”
“我冲怎么了?我冲你了吗?”
“刚才咬那一下不算冲?”
“那是你活该。”
“行,我活该。”
“本来就是。”
他答得太快,唐柚反而停住了。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种很轻的小打小闹,其实挺有用。
至少让“快等不及了”这句话,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辞靠着书架,慢慢把圆珠笔重新转起来。
“下周不是复赛和建模阶段考核吗?”
这话一出,桌边气氛又收了回来。
唐柚手里的资料也停住。
林晚星看向我。
我点了下头。
“就是那个时机。”
没人再说多余的话。
因为已经够清楚了。
对面在等。
我们也知道他们在等。
那就没必要装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唐柚先把资料拍整齐,像给自己打气一样说道:
“那就让他们等不到想要的结果。”
江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句话不错。”
“我本来就会说话。”
“嗯,除了咬人的时候。”
“江辞。”
“在。”
“你手还疼吗?”
她问这句的时候,语气已经没刚才那么冲了。
江辞低头看了眼手背那圈浅浅的牙印。
“还行。”
“那就好。”
“怎么,心虚了?”
“我怕你等会儿影响写字,算工伤。”
江辞笑出声。
“你这关心方式挺拧巴。”
“你管我。”
林晚星低头整理文件,我也把截图重新装回资料袋里。
视线撞上时,她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我也笑了一下。
没有出声。
可那种“大家都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比刚才更清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