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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是异常,是结果

    第二次去年级组办公室,是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

    这次不像昨天那样只是简单访谈。

    班主任提前跟我说,年级组会核对一下材料。主要是看看进步过程有没有记录,卷面有没有异常。

    他说得很温和。

    我也理解。

    学校如果真要把这套流程做得像流程,就得有第二步。

    麻烦的是,周予白很擅长把事情做得像流程。

    我拿着错题本和昨天那份文件夹出门。

    林晚星已经在走廊等我。

    她手里多了一个透明资料袋。

    里面夹着几张表,边角贴了不同颜色的便利贴。

    我看了一眼。

    “你又整理了?”

    “嗯。”

    “昨晚不是整理过?”

    “昨晚那份是访谈用。今天这份是变化记录。”

    “区别?”

    “访谈看说法,变化记录看趋势。”

    她说得很自然。

    我沉默了两秒。

    “你以后真的可以做档案管理员。”

    “你昨天说过。”

    “今天更像。”

    她没接这个玩笑。

    只把资料袋递给我。

    “拿着。”

    “为什么又我拿?”

    “这是你的材料。”

    “字都是你写的。”

    “内容是你的。”

    这句话让我没法反驳。

    去办公室的路上,走廊里有几个同学看过来。

    最近我和林晚星一起出现在走廊里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我们会错开。

    现在好像没那么避。

    这不一定是好事。

    不过林晚星走得很稳。

    于是我也没慢。

    办公室里,年级组老师、班主任、数学老师都在。

    桌上放着我的数学卷复印件,还有几张小测成绩记录。

    我看到其中一张表的时候,才意识到林晚星说的“趋势”是什么意思。

    我的小测分数确实不是一下跳上来的。

    先是选择填空稳定。

    再是大题前两问少丢分。

    最后是压轴题第三问开始有步骤。

    它们连起来,确实像一个人慢慢把漏洞补上。

    数学老师翻着我的卷子。

    “这次压轴题,他的解法不像提前背答案。”

    我抬头看他。

    老师手指点在最后一题第三问。

    “这个地方如果是背过答案,通常会直接套结论。他先写了约束范围,再转成函数最值。过程虽然不算最简,但很稳。”

    年级组老师点点头。

    “卷面变化也明显。”

    林晚星把资料袋打开,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他最近几次数学小测的错题类型变化。”

    老师接过。

    “你整理的?”

    “嗯。他有错题本,我按时间重新列了一遍。”

    老师看了几秒。

    “很细。”

    林晚星说:

    “他的进步不是突然出现的。前期只是把会做的题做完,后期才开始补压轴题。”

    她的语气很平。

    没有替我抱不平。

    也没有刻意说谁错了。

    她只是把事情摊开。

    而且摊得很整齐。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指尖按住资料角。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是一个人被叫到这里。

    她不是陪我来壮胆。

    她是带着证据来的。

    年级组老师问:

    “这里写了英语阅读错误率下降?”

    林晚星看向我。

    “这个你说。”

    我点头。

    “英语主要是定位题。以前凭直觉,错在偷换概念。后面按她……”我顿了一下,“按同学建议,先圈关键词,再对照原文程度。”

    班主任看了林晚星一眼。

    没说什么。

    数学老师笑了下。

    “学习方法上互相讨论,很正常。”

    气氛刚松一点,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予白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学生会文件夹。

    “老师,学习访谈整理模板送来了。”

    年级组老师招手。

    “放这儿吧。”

    周予白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到桌边。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扫过桌上的材料。

    错题本。

    复习时间线。

    小测变化记录。

    还有林晚星的便利贴。

    他看了一眼林晚星。

    “准备得很充分。”

    林晚星没有回答。

    周予白笑了笑,又对老师说:

    “老师们慎重些也是为了公平。毕竟成绩突然大幅进步,其他同学也会关注。”

    这话听起来没有问题。

    公平。

    慎重。

    其他同学。

    他一直喜欢用这种词。

    年级组老师点了下头。

    “所以我们在核对。”

    林晚星这时抬头看向周予白。

    “公平不是先怀疑,再让人自证清白。”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她声音不高。

    话也不长。

    可这句话像把桌上的纸都压住了。

    周予白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很短。

    短到老师可能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

    林晚星继续说:

    “如果是流程,我们配合。如果是先有结论,再找材料支撑,那不叫公平。”班主任轻咳一声。

    “晚星同学。”

    语气不是责备,更像提醒。

    林晚星低头。

    “抱歉,老师。我只是说明我的理解。”

    年级组老师看了看她,又看我。

    最后说:

    “流程就是流程。沈知野同学的材料目前看起来很完整,后续我们会结合卷面和各科老师意见。”

    数学老师把卷子放回桌上。

    “数学这边,我认为没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我肩膀松了一点。

    林晚星没有看我。

    她只是把资料袋合上。

    可她放在资料袋边缘的手指松了些。

    我看见了。

    周予白把学生会文件放好,没有再多说。

    离开办公室前,他停在我旁边。

    “沈同学,看来你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我看着他。

    “下次也会。”

    他笑了一下。

    “期待。”

    “嗯。”

    他走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年级组老师把材料收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沈知野,回去上课吧。结果会由班主任通知。”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林晚星跟在我旁边。

    走廊里没有人。

    她手里抱着资料袋,步子比平时慢一点。

    “刚才那句会不会太冲?”她问。

    “不会。”

    “老师提醒我了。”

    “老师只是怕你继续说。”

    她停下脚步,看我。

    “你听起来还有点遗憾?”

    “有一点。”

    她轻轻吐了口气。

    “你现在不适合笑。”

    “我没笑。”

    “嘴角动了。”

    这句话最近很常听。

    我只好把脸收回来。

    “谢谢。”

    “哪件?”

    “全部。”

    她低头看文件夹。

    “别总说这种笼统的话。”

    “那谢谢你带材料。谢谢你说那句话。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解释。”

    她没说话。

    耳朵红了一点。

    “可以了。”她说。

    “嗯。”

    “回班。”

    “好。”

    这次我们并肩走回去。

    没错开。

    下午课上得有点飘。

    不是因为担心复核。

    数学老师那句“我认为没有问题”已经够用了。学校走流程归走流程,至少数学这块站得住。

    真正让我分神的是林晚星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公平不是先怀疑,再让人自证清白。

    她这人平时很克制。

    可当她站在我旁边时,好像没那么会退。

    放学回到家,林晚星又把资料袋拿出来。

    我站在餐桌旁看她。

    “还要整理?”

    “补记录。”

    “今天办公室的也要?”

    “嗯。”

    她把文件夹放到餐桌上。

    餐桌其实不窄。

    可她把资料都摊开以后,就变窄了。

    我们只好坐到同一侧。

    理由可以用好久。

    她要看我补充的答复,我要看她整理的表格。

    这已经是最近最常用的理由之一。

    沈明远和林阿姨今晚回得晚。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厨房里电饭煲保温灯亮着,空气里有一点米饭和番茄汤的味道。

    林晚星把台灯拉近。

    光圈只照着我们这一角。

    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低头写“办公室核对补充”。

    我拿着错题本,帮她对时间线。

    “这一天不是函数,是数列。”

    “哪天?”

    “期中前第四天。”

    她要拿桌边的错题本。

    桌上放了太多材料,她只能侧身。

    空间确实不够。

    她靠过来的时候,肩膀先碰到我手臂。

    然后是身侧。

    很轻。

    却让我们同时停了一下。

    她想往后退。

    我没有动。

    也没往前。

    只是稳住椅子,没有避开。

    这个动作算不上什么。

    可在这种距离里,什么都算。

    她的手越过我去拿错题本,发丝扫过我的手腕。洗发水味道很淡,混着纸张和墨水味。

    我低头看资料,假装专心。

    她拿到本子后,没有马上坐回去。

    我们的肩膀贴着。

    腿也靠得很近。

    桌下,她的脚踝不小心碰到我。

    这次她动了一下。

    像要收回。

    可最后没有。

    她把错题本翻开。

    “这里。”

    声音比平时轻。

    “嗯。”

    我也压低声音。

    明明家里没人。

    明明不用压低。

    可声音一大,就像会把什么东西说破。

    我们继续整理材料。

    表面上很正常。

    复核记录。

    错题分类。

    老师提问。

    学生回答。

    暗处不正常。

    她的脚踝轻轻贴着我的小腿,隔着裤脚,存在感却比整张表都强。

    我手里的笔写到一半,停住。

    林晚星看过来。

    “你漏了字。”

    “嗯。”

    “这里要写完整。”

    “好。”她用红笔点了点。

    手指擦到我手背。

    又停了一下。

    空气安静。

    我能听见电饭煲跳保温后的轻响。

    还有自己的心跳。

    这很不合理。

    只是整理材料。

    只是坐得近一点。

    可身体不这么理解。

    我补完那一行。

    她把资料袋合上,准备收拾。

    结果最后一页滑到桌边。

    她伸手去捡,我也伸手。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

    都没立刻缩回去。

    她的指尖压在纸角,我的手覆盖在她指节旁边。

    桌灯把影子压在纸上。

    我看向她。

    她也看向我。

    距离不远。

    比昨天晚上那次远一点。

    又远不了多少。

    她的眼睛在灯下很亮。

    脸上的红慢慢浮起来。

    我动了动手指。

    她没有躲。

    这比任何话都难办。

    我把那页纸拿起来,放回资料袋。

    “整理完了。”

    声音低得不像自己。

    “嗯。”

    她把资料袋拉链拉上。

    可是我们谁都没起身。

    肩膀还贴着。

    桌下的脚踝也还碰着。

    如果再坐一会儿,大概会出问题。

    我看了眼时间。

    “很晚了。”

    “十点半。”

    “对学生来说不早。”

    “你以前十二点还在看书。”

    “现在期中后。”

    “期中已经结束了。”

    “复核还没结束。”

    这对话很无聊。

    却有用。

    至少让人有话可说。

    林晚星把错题本递给我。

    “明天带着。”

    “嗯。”

    “资料袋我拿。”

    “好。”

    她起身时,脚踝终于分开。

    那点热度没了。

    我低头收拾笔。

    心里空了一小块,又觉得这种形容太夸张。

    我们只是碰了会儿脚。

    这句话放在任何正常语境里都很奇怪。

    可放到我们这里,似乎就没那么奇怪。

    沈明远和林阿姨回来时,桌面已经收拾干净。

    我和林晚星一人站在一边。

    非常规矩。

    沈明远拎着一袋水果,看了看我们。

    “你们今天这么早收?”

    “十点半了。”林晚星说。

    “哦,也是。”沈明远把水果放到桌上,“复核怎么样?”

    “还在等结果。”我说。

    林阿姨换鞋进来,笑着说:

    “材料准备那么齐,应该没问题。”

    林晚星低头嗯了一声。

    沈明远从袋子里拿出两颗橙子。

    “要不要吃?”

    “太晚了。”林清禾说,“明天吧。”

    “哦。”

    他又把橙子放回袋里。

    我看着那两颗被拿出来又放回去的橙子,忽然觉得沈明远有时候挺像江辞。

    想参与。

    又不知道怎么参与。

    晚上回房前,林晚星站在自己房门口。

    手里抱着资料袋。

    她看了我一眼。

    “今天那句话……”

    “公平那句?”

    “嗯。”

    “很好。”

    她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

    “周予白脸色不太好。”

    “我没看。”

    “我看了。”

    “怎么样?”

    “挺值得。”

    她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

    很轻。

    “你这样说,像江辞。”

    “那我收回。”

    “不用。”

    她抱紧资料袋。

    “晚安。”

    “晚安。”

    门关上。

    我回到房间,把错题本放进书包。

    复核还没有完全结束。

    周予白也不会这么快停。

    可今天,办公室里那句话,桌灯下那份资料,还有餐桌下没分开的脚踝,都让我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解释。

    也不是一个人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