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沈明远发来消息,说他跟林阿姨临时加班,晚饭让我们自己解决。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林晚星正在厨房翻冰箱。
她打开冷藏层,停了两秒,又打开冷冻层。
冰箱里只有半根胡萝卜,两颗鸡蛋,一盒快过期的豆腐,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冻进去的饺子。
她看着那袋饺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
“能吃吗?”
“能。”她说,“就是会很敷衍。”
“敷衍也不是不能吃。”
她回头看我。
“你昨晚刚写完‘这次认真’。”
“那是学习。”
“生活也一样。”
这句话从林晚星嘴里说出来,像很自然。
我看了眼冰箱。
“那怎么办?”
“去超市。”
她把冰箱门关上,拿起手机。
我本来想说我也去。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太直接。
最近我们已经一起做了不少事。
电玩城,复习,书店,回家路。
这些都在增加。
增加到我自己都能感觉出来。
所以说话要谨慎一点。
我换了个说法。
“我去拎东西。”
林晚星看我一眼。
“理由还行。”
这评价不高。
可她没拒绝。
我们换了常服出门。
她穿浅色卫衣,长发扎成低马尾。书包没背,白狐狸当然也没带。她手里拿了一个折叠购物袋,走路的时候袋子轻贴在腿侧。
我穿深色外套,手机和钥匙放在口袋里。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外面。
没人。
林晚星注意到了。
“你还在确认风险?”
“习惯。”
“小区超市碰到同学的概率不高。”
“不高,不等于没有。”
她点头。
“合理。”
小区门口的生活超市不大。
进门右手边是水果,左边是冷柜,再往里是蔬菜跟调料。这个时间人不少,大多是附近住户。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在挑番茄,还有一个大叔站在冷冻柜前研究火锅丸子。
超市里放着很小声的流行歌,混着蔬菜叶上的水汽跟熟食区的炸鸡味。
林晚星推了一辆购物车。
我伸手想接。
她没给。
“我推。”
“我负责拎东西?”
“嗯。分工明确。”
她推车往蔬菜区走。
我跟在旁边。
这画面有点生活化。
生活化的让我觉得不太真实。
我和林晚星一起买菜。
如果放在刚同住那几天,这件事的难度大概比圆锥曲线压轴题还高。
她挑番茄很认真。
一个个看颜色和蒂。
我站在旁边,没什么发挥空间。
“这个不行?”我问。
“太软。”
“这个?”
“还青。”
“那这个?”
她看了一眼。
“可以。”
我把番茄放进袋子里。
她把袋口递给我。
“打结。”
我打了个结。
她看了两秒。
“你这个结,像绑架番茄。”
“能拎就行。”
“回去会压坏。”
她把袋子拿回来,重新打了个松一点的结。
动作很利索。
我看着她的手,忽然想起昨天她替我画错题本目录的样子。
同样的认真。
对象从圆锥曲线换成番茄。
生活也一样。
这句话有点道理。
买完蔬菜,我们去饮料区。
我顺手拿了两瓶甜豆浆。
刚放进购物车,林晚星就把其中一瓶拿了出来,放回货架。
“你最近喝太多了。”
“甜豆浆也要限量?”
“你把它当水喝。”
“没那么严重。”
“昨天晚上复习,你喝了一瓶。今天早上又一瓶。”
她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我无法抵赖。
我正想说什么,她已经伸手去拿黑咖啡。
我把那瓶黑咖啡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回去。
“你也一样。”
林晚星看我。
“我怎么一样?”
“你最近咖啡喝多了。”
“我困。”
“所以更该睡觉。”
“期中提前。”
“这不是咖啡自由的理由。”
她沉默了两秒。
“你管的也不少。”
“互相监督。”
她看了一眼购物车里剩下那瓶甜豆浆。
我看了一眼货架上的黑咖啡。
最后我们各退一步。
甜豆浆留一瓶。
黑咖啡换成无糖酸奶。
林晚星把酸奶放进购物车,语气很平:
“勉强接受。”
“我也勉强。”
推到收银台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有鸡胸肉,青菜,番茄,豆腐,酸奶,甜豆浆,还有一袋米。
我怀疑这袋米是她故意放进去考验我“拎东西”这个理由的含金量。
收银员阿姨扫到甜豆浆,又扫到酸奶,看了我们一眼。
她笑起来很亲切。
“小情侣一起买晚饭啊?”
扫码枪“滴”了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和林晚星同时开口。
“不是。”
声音叠在一起。
很齐。
齐的有点过分。
后面排队的大叔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空气停了大概两秒。
收银员阿姨笑的更明显。
“行行行,学生嘛,阿姨懂。”
你懂什么了。
我很想问。
但问出来更怪。
林晚星低头拿手机付款,表情看起来没变。
耳朵红了一点,脸也红了一点。
我看见了。
她应该不知道我看见了。
也可能知道。
这件事最近经常很难判断。
结完账,我拎起两大袋。
米很重。
饮料也重。
林晚星拿着购物袋里比较轻的那包青菜和酸奶,走在我旁边。
超市门口风有点凉。
天已经黑了,小区路灯亮着,树影落在地上。旁边便利店门口有小孩买烤肠,油香飘出来,和我们袋子里的番茄味混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晚星忽然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否认那么快?”
我脚步慢了一点。
手里的塑料袋勒着手指。
“你不也一样?”
她没答。
这个沉默很微妙。
如果说她生气,倒也不像。
如果说她完全没在意,也不太像。
我换了个手拎袋子。
袋子勒出的红痕有点明显。
林晚星看见了。
她停下脚步。
“给我一袋。”
“不重。”
“手指都勒红了。”
她把自己手里的青菜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从我手里拿走装饮料的那袋。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我都来不及拒绝。
“这袋重。”
“我知道。”
“那你还拿?”
“你刚才说来拎东西,又没说全程不换手。”
她拎着那袋饮料往前走。
袋子有点沉,她手腕往下坠了一点。
我伸手想接回来。
她侧身躲开。
“别抢。”
“你刚才不是说重?”
“可以重一小段。”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逻辑。
但她说的很认真。
我只好跟上。
走到单元门前,她把饮料袋还给我。
“好了。”
“这算什么?”
“分担。”
她开了门禁。
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光落出来。
她先进去。
我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分担。
这个词挺轻。
也挺难。
回到家,我们把东西放到餐桌上。
林晚星开始一样样分类。
蔬菜进冰箱。
肉放冷藏。
豆腐今晚吃。
酸奶放上层。
我把米袋拖到厨房角落,回来时发现购物袋里多了一盒创可贴。
透明盒子,小小一盒。
我拿起来。
“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林晚星正把番茄放进篮子里。
“结账前。”
“我没看见。”
“你在看收银台旁边的薄荷糖。”
我确实看了一眼。
可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买创可贴做什么?”
“家里的快用完了。”
“我记得还有。”
“剩两片。”
她把番茄摆好。
“顺手。”
这个词出现得太熟了。
甜豆浆。
错题本。
签字笔。
还有现在的创可贴。
我看着她。
“你最近顺手的东西有点多。”
林晚星整理袋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番茄滚了半圈,被她按住。
她没有抬头。
厨房灯照在她发顶,低马尾垂在肩侧,看起来比学校里柔和很多。
过了一会儿,她把番茄放回篮子里。
“那你别受伤。”
这话听起来像反击。
可声音很低。
我拿着那盒创可贴,没马上放下。
“尽量。”
“尽量不够。”
她终于抬头看我。
眼神还是平的。
耳朵却还没完全退红。
“期中前,别给我增加额外工作量。”
“遵命。”
“别贫。”
“好。”
我把创可贴放进客厅抽屉。
关抽屉的时候,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