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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我没有把狐狸摘下来

    昨晚进家门以后,我把白狐狸从书包上取了下来。

    电玩城里光线乱,声音也吵。那时候它挂在书包侧边,我只觉得有点碍事。等回到房间,台灯一开,它坐在书桌上,白的很明显。

    耳朵尖有一点灰。

    尾巴卷着。

    脸做的有点呆。

    跟我书桌上的英语卷,数学错题本,便利贴放在一起,完全不合适。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想起沈知野弯腰从出口拿出它的样子。

    他那时候没有立刻递给我,先把狐狸被挤塌的耳朵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是他原本就会做这种无聊的小事。

    第十二次。

    江辞在旁边数的很大声。

    沈知野说闭嘴。

    唐柚笑的很开心。

    我说幼稚。

    然后还是接过来了。

    这些事放在脑子里,顺序清楚的有点麻烦。

    我把狐狸翻过来,看挂扣。

    很普通的金属扣,电玩城的奖品,质量不能指望太好。昨晚在单元门口,我试着把它挂回书包,又取了下来。

    当时我说,明天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便。

    其实不随便。

    我自己知道。

    挂在书包上,和放在房间里,不是一回事。

    放在房间里,只是我知道。

    挂到学校去,别人也会知道。

    别人会看见。

    唐柚会看见,班里女生会看见,许念薇会看见。

    周予白也可能会看见。

    还有沈知野。

    他应该已经看见过了。昨天电玩城里就看见过。可那是在电玩城,大家都在场,可以当作游戏结果。

    带到学校,就不太一样了。

    会像一种承认。

    承认我没有把它当成普通玩偶。

    承认我愿意把跟他有关的东西,挂在自己每天背的书包上。

    这个结论不太安全。

    我把狐狸扣到书包侧边。

    看了两秒,又摘下来。

    再扣上。

    又摘下来。

    第三次的时候,我停住了。

    如果唐柚在这里,肯定会说我完了。

    我大概会用语文作业堵住她的嘴。

    可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台灯有点热,照的手背发暖。外面客厅已经安静下来,妈妈跟沈叔叔应该回房间了。隔壁房门关着,不知道沈知野睡了没有。

    我把狐狸重新扣上。

    这次没有再摘。

    理由也不是没有。

    它昨天已经挂过了。

    今天继续挂,也不算突然。

    这个理由很勉强。

    勉强到我自己都听的出来。

    可有些事好像只能靠这种勉强的理由往前挪一点。

    我合上书包。

    白狐狸尾巴轻轻的晃了一下。

    很显眼。

    算了。

    显眼就显眼。

    早上出门前,妈妈从厨房出来。

    她手里拿着杯热水,头发随便夹在脑后。看到我书包侧边的狐狸,她停了一下。

    “新挂件?”

    “嗯。”

    “电玩城抓的?”

    “昨天跟唐柚他们去的时候抓的。”

    我没有说是谁抓的。

    也没有说不是。

    这应该不算撒谎。

    妈妈笑了一下。

    “挺可爱的。”

    “有点幼稚。”

    “幼稚也没什么不好。”

    她说完这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换鞋。

    鞋带明明不用重系,我还是蹲下去整理了一下。

    妈妈没有继续问。

    这点很好。

    她有时候很清楚,什么地方可以停。

    出门时,玄关只剩我的鞋声。

    沈知野已经走了。

    以前这样刚好。

    错开出门,错开到校,错开所有容易被人看见的瞬间。我们都很擅长这样。

    今天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的书包。

    白狐狸挂在右侧。

    随着电梯下降,它轻轻的晃着。

    我伸手按住。

    按住以后,又放开。

    既然挂了,就别像做错事一样。

    我这么告诉自己。

    进校门的时候,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跑道晒过后的味道。校门口很多人,值周生在检查校牌,保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登记本。

    我看见沈知野站在宣传栏前。

    他低头看着一篇优秀作文,表情很认真。

    认真的很假。

    我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没有看作文。

    或者说,没有只看作文。

    我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步子比平时快一点。

    这个动作不太稳。

    像是想逃。

    可又没有真的逃。

    从他身边经过时,我没有回头。

    白狐狸应该晃到了。

    我听见江辞的声音。

    很低的一声。

    “哦~~~”

    然后是沈知野的声音。

    “把后面的话吞回去。”

    我差点停住。

    没有。

    停住就输了。

    我继续往教学楼走。

    背后江辞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大概不是什么正经话。

    沈知野应该会让他闭嘴。这个画面我不用看也能猜到。

    到教室后,我把书包放在椅背旁边。

    白狐狸垂在外侧。

    我本来可以把书包塞进桌肚里。

    那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可我没有。

    这个动作比早上挂上去还要过分。

    因为它不是没注意。

    是选择。

    唐柚来的比平时晚一点。她拿着没喝完的豆浆,一进门就看到那只狐狸。

    她眼睛立刻亮了。

    “哇。”

    “别哇。”

    “我还没开始。”

    “你已经开始了。”

    唐柚坐到我前面,趴在椅背上看。

    “你真挂上啦?”

    “昨天就挂过。”

    “电玩城和学校能一样吗?”

    我翻开英语书。

    “不一样在哪里?”

    “你少装。”

    她笑的很讨厌。

    “沈知野看见了吗?”

    我把笔帽拔开。

    “不知道。”

    “你希望他看见吗?”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这问题很不好。

    因为答案太容易被她从我脸上看出来。

    “唐柚。”

    “好好好,我闭嘴。”

    她举起豆浆,喝了一口。

    过了两秒,又小声说:

    “你耳朵红了。”

    我抬头看她。

    “你语文作业写完了吗?”

    唐柚的笑容消失了。

    很好。

    有效。

    第一节课前,有几个女生注意到我的书包。

    “晚星,这个狐狸好可爱。”

    “嗯。”

    “在哪里买的呀?”

    “电玩城。”

    她们都露出一点意外。

    可能在她们看来,我跟电玩城之间隔着很多东西。

    比如自习室。

    比如年级排名。

    比如“不像会去那种地方”的刻板印象。

    其实我自己也这么想过。

    但昨天我去了。

    还拿回了一只白狐狸。

    “你也去电玩城啊?”

    “偶尔。”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偶尔。

    以后还会不会有偶尔?

    不知道。。。

    许念薇经过的时候,也看了白狐狸一眼。

    她今天扎了丸子头,唇色很浅,笑起来跟平时一样亲切。

    “这个很适合你。”

    我看她。

    “适合?”

    “嗯。”她歪了下头,“有点反差,很可爱。”

    唐柚立刻接话。

    “反差怎么了?反差多好。”

    许念薇笑笑。

    “我没说不好呀。”

    话到这里就没法继续。

    她总是这样。

    说出的话听起来没有问题。别人要是介意,反倒像自己想太多。

    我把书包往椅背内侧挪了一点。

    不是藏。

    只是怕狐狸被过道的人碰到。

    这点我分的清。

    大概。

    第二节课间,周予白从我们班门口经过。

    他手里拿着学生会文件,脚步很稳。经过门口时,他的视线落在我的书包侧边。

    停了很短一下。

    然后看向我。

    我低头写题。

    没躲。

    也没把白狐狸摘下来。

    他很快跟门口老师打招呼。

    “老师早。”

    语气照旧温和。

    如果没看见那一眼,大概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我把圆珠笔换成黑笔,继续写。

    心里没有以前那么紧。

    这也有点奇怪。

    我以前很讨厌别人的目光。

    尤其是这种带着判断的目光。

    他们看见一点表面,就会开始编完整故事。编完以后,还要假装自己很了解你。

    可今天我坐在那里,书包上挂着一只跟我不搭的白狐狸。

    我没有摘。

    这件事本身已经够清楚了。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

    我管不了。

    也不想全都管。

    上午最后一节课前,年级组的老师来找班主任。班主任出去开了个短会。

    唐柚趴在桌上,小声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乌鸦嘴。”

    “我每次都很准。”

    “那就更别说。”

    她闭嘴了三分钟。

    班主任回来时,手里拿着红色通知单。

    唐柚把头埋进臂弯。

    “完了。”

    果然完了。

    期中考试提前了。

    班里先安静,再乱成一团。

    有人问为什么,有人翻日历,有人开始算自己还剩几天能补救。

    我打开计划本。

    原来那张计划已经没用了。

    英语还好。

    数学要重排。

    物理电场题不能拖到最后。

    语文默写得提前背。

    还有沈知野。

    笔尖停住。

    我发现自己很自然的把他的部分也算进去了。

    这件事比白狐狸更麻烦。

    白狐狸至少只是挂件。

    复习计划是实质内容。

    把一个人写进计划里,代表默认他会出现。

    今晚八点。

    他应该会坐在我对面。

    会吐槽计划太像军令状。

    会说“我没说不执行”。

    我几乎能提前听见他的声音。这不太好。

    因为太确定了。

    确定本身就容易让人依赖。

    我不喜欢依赖别人。

    这句话说了很多年,最近却越来越没底气。

    我撕下旧计划,重新画表。

    数学那一栏,写到“圆锥曲线综合”时,我在旁边补了一句:

    【步骤写全】

    写完以后,又加:

    【别偷懒】

    这张粉色便利贴会贴到沈知野的草稿本上。

    他看到以后,大概会问能不能撕。

    我会说不能。

    想到这里,我好像笑了一下。

    唐柚立刻抬头。

    “林晚星。”

    “嗯?”

    “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不看人。”

    我把便利贴夹进计划本。

    “你语文作业真的写完了吗?”

    唐柚安静了。

    放学前,我给沈知野发消息。

    【今晚八点,重新排计划。】

    发完以后,我看着屏幕。

    其实还可以加很多话。

    比如期中提前了。

    比如别迟到。

    比如我准备了数学题。

    都没必要。

    他会懂。

    很快,他回:

    【收到。】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白狐狸挺稳。】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停在屏幕上。

    心跳有一点乱。

    不严重。

    可以控制。

    我打字:

    【别在学校说这个。】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唐柚凑过来。

    “谁啊?”

    “英语老师。”

    她看着我。

    “你骗鬼呢?”

    这句话跟江辞很像。

    最近他们两个连吐槽都开始接近,挺可怕。

    我背起书包。

    白狐狸在侧边晃了一下。

    这次我没有按住它。

    走廊里人很多。

    有人看见,有人没看见。

    都可以。

    它已经挂在这里了。

    我也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沈知野。

    晚上八点,他会坐在我对面。

    我会把计划表推给他。

    他会接过去。

    这个想法让我有点安心。

    很轻。

    轻到可以暂时不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