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看见那只白狐狸。
它挂在林晚星书包右侧。
白色,耳朵尖带一点灰,尾巴卷着。昨天在电玩城那堆彩灯底下还不算突兀,到了云川一中的校门口,就很明显了。
尤其是挂在林晚星的书包上。
她的书包平时很干净。除了校牌跟一个茶色小挂扣,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现在多了一只软趴趴的白狐狸,走路时尾巴会跟着晃。
怎么看都不太搭。
林晚星自己应该也知道。
她今天进校门时,步子比平时快了点。
像是想把某件事尽快带过去。
我停在校门旁的宣传栏前,假装看上周的优秀作文展示。
说实话,没怎么看进去。
那篇作文标题叫《青春正当时》。
很正。
也很难让人专心。
江辞从后面拍了我肩膀一下。
“看什么呢?你还研究优秀作文?”
“嗯,提升文学素养。”
“你少来。”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很快就看见林晚星,“哦~~~”
我看向他。
“把后面的话吞回去。”
江辞很配合的闭嘴两秒。
然后还是说了。
“概率学成果展示。”
我往教学楼走。
“你可以闭嘴。”
“十二次。”江辞跟上来,伸手比划,“昨天那机器都快被你薅出感情了。”
“你记性用在学习上,数学能多考十分。”
“我数学多考十分,也抓不到校花书包上的小狐狸。”
我停下脚步。
江辞也停下。
他看了我一眼,自己抬手。
“OK,我闭嘴。”
我们进教学楼的时候,林晚星已经上到二楼。
云川一中高二重点班在同一层。我们班在二班,她在三班。平时这种距离很方便装陌生人,也很方便彼此不小心看见。
她走到二班门口时,白狐狸晃了一下。
她低头调整书包带。
动作很平常。
没有回头。
也没有往我们这边看。
我却知道她知道。
知道我大概看见了。
这件事没什么证据。
只是我这么判断。
江辞在旁边小声“啧”了一下。
“沈知野。”
“嗯。”
“你现在看人的时间真的有点长。”
“你看我时间也挺长。”
“我这是监督兄弟别在走廊上露馅。”
“谢谢,监督到此结束。”
“还没结束。”江辞朝楼梯口抬了下下巴,“周予白来了。”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周予白手里拿着一沓学生会文件,校服扣子扣得整齐,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走廊人多,他和几位老师打招呼,语气很温和。
他经过三班门口时,视线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江辞刚提醒,我可能会漏掉。
白狐狸挂在林晚星刚放到座位旁的书包上。
她人已经坐下了,正从桌肚里拿英语书。白狐狸露在椅背旁边,尾巴搭着书包侧袋。
周予白的视线从白狐狸移到林晚星身上,又很快收回。
他经过我们班门口时,看了我一眼。
没有表情变化。
很周予白。
江辞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看见没?”
“看见了。”
“他这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脸上一点东西都没有。”
“你对他评价挺高。”
“我这是防诈骗宣传。”
我没回。
周予白刚才那一眼没有证据价值。
最多说明他看见了白狐狸。
也看见了我。
够他不舒服一阵吗?
不知道。
这种判断没有实际意义。
可我承认,心里有一点舒服。
很小一点。
不太体面。
早读开始前,班里乱了一会儿。
有人背单词,有人补作业,有人趴着睡。
江辞坐到我前面,把饭团包装纸揉成一团。
“你说她为什么挂上?”
“你问我?”
“不然问谁?问电玩城老板?”
“可能觉得可爱。”
江辞回头看我,表情像听见我说自己会唱美声。
“你信?”
“不信也没用。”
“你就装吧。”
我翻开英语书。
白狐狸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结束。
至少表面上应该结束。
然而有些东西挂出来以后,就不会只被一个人看见。
第一节课后,我去办公室交物理作业。
回来的时候,经过三班后门。
后门开着。
林晚星不在座位上,应该去了洗手间。她的书包挂在椅背侧面,白狐狸垂在外面。
几个女生围在她座位旁边说话。
“这个真的挺可爱。”
“晚星居然会挂这种。”
“她最近好像没以前那么难接近了。”
声音不大。
没有恶意。
我脚步慢了一点。
许念薇也站在旁边。
她今天扎着丸子头,手里拿着水杯,笑起来还是平时那种甜甜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她说,“其实晚星本来就挺好的,可能大家以前误会她了。”
这句话听起来没问题。
每个字都挺好。
可她说完以后,手指一直抠着杯盖边缘。透明塑料盖被她按出一点细响。
我没继续听。
再听下去就像偷听女生聊天。
虽然已经算了。
回到教室,江辞从数学卷子里抬头。
“你又看到什么了?”
“没有。”
“你这个没有,听起来像有。”
“写你的题。”
“我在写。”他把卷子转给我看,“这题怎么做?”
我看了一眼。
数列递推。
不算简单。
“先构造差。”
“你这语气像医生说先开刀。”
“那你自己想。”
“别啊。”
我拿过草稿纸,给他写了两行。
写到一半,三班方向传来一点动静。
林晚星回来了。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有人和她说了白狐狸的事。她没有摘下挂件,也没有把书包塞到桌肚里。
只是坐回座位,把狐狸的耳朵拨正。
动作很小。
从我们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侧脸跟低下去的手。
但我看见了。
她没有藏。
这比昨天说谢谢有用。
当然,她昨天也没说谢谢。
她一贯如此。
第三节课前,年级组老师来通知各班班主任开短会。
这种事在考试前很常见。
常见到没人会在意。
可班主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红色通知单。
我看见那张纸,就觉得不太妙。
午休前,班主任把通知贴到黑板旁边。
他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
全班安静下来。
通常老师喝水以后再开口,后面都没好事。
“说个事。”
江辞在我前面小声说:
“完了。”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江辞立刻低头看书。
“原定一周后的周四周五期中考试,提前到下周一周二。”班主任说,“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复习节奏全部调整。”
教室先安静。
接着炸了。
“啊?”
“下周?”
“老师,不是还有一周吗?”
“为什么突然提前啊?”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
“年级统一安排,问我也没用。今天下午各科老师会调整复习进度,作业量也会跟着变。”
江辞整个人趴到桌上。
“我刚才为什么要说完了。。。”
“预言家。”我说。
“你别补刀。”
我看着黑板上的通知。
期中提前一周。
这事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坏消息。
对我来说也是。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电玩城,白狐狸,外校男生,周予白那一眼,还有宋听澜那句别再慢三秒。
这些都不在考试范围里。
可偏偏比考试题更占脑子。
班会课结束后,我才拿出手机。
林晚星的消息已经到了。
【今晚八点,重新排计划。】
很短。
很她。
我回:
【收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白狐狸挺稳。】
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句话有点多余。
但已经发了。
过了半分钟,她回。
【别在学校说这个。】
我看着那行字,唇角不受控的勾了下。
江辞立刻回头。
“谁啊?”
“班主任。”
“班主任让你笑成这样?”
“他人格魅力强。”
“你骗鬼呢?”
我把手机收起来。
“鬼不信,你也不信,挺好。”
江辞翻了个白眼,继续趴回桌上。
我低头看数学卷子。
刚才给江辞写到一半的数列题还没讲完。
草稿纸边上,我写了一个“构造差”。
字写得有点歪。
脑子里却还是那只白狐狸。
它挂在林晚星书包上。
被周予白看见。
被许念薇看见。
被班里女生议论。
她没有摘。
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事。
至少对旁人来说不是。
可对林晚星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她习惯把自己整理得没有破绽。
白狐狸就是破绽。
她把它挂出来了。
我把数学卷翻到下一页。
黑板上,班主任用红笔把倒计时改成七天。
江辞在前面哀嚎。
教室里闹得不行。
我忽然没那么烦。
晚上八点,她会把新的计划表摆到餐桌上。
她多半会说:
“你可以不执行。”
然后我大概会回:
“我没说不执行。”
这对话还没发生。
我已经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