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进教室,啪一声摔在讲台上,然后说:
“这次艺术文化节,高二年级要搞个跨班的舞台节目。学校要求重点班也参加,不许拿学习忙当理由推掉。”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第三秒,江辞直接趴桌上了,小声嘀咕:
“完了,芭比Q了。”
我瞅他。
“你完什么?”
“我这种四肢健全,脸皮够厚,成绩又没牛到老师舍不得用的,简直是抓壮丁的完美人选。”
“你这自我认知还挺到位的。”
“谢了,不需要夸。”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
“项目暂定是个音乐舞台,形式可以是朗诵,合唱,钢琴,或者乐器配合啥的。学生会那边会统一协调。每班最少出俩人,一个上台的,一个干后勤的。”
她说到这,眼神在教室里溜达了一圈。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这种时候,降低存在感才是保命的第一要义。
可惜,现实不完全按个人意愿运行。
“沈知野。”
我手指僵住了。
江辞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同情。
这货绝壁在憋笑。
我抬头。
“老师。”
“你去负责后勤协调。”
“我?”
“嗯。年级组说你做事很细。”班主任看着名单,“音控跟资料对接这活儿,需要细心的人。”
这就是所谓好事做多了会留下案底。
我还没开口,江辞已经举起了手。
“老师,我觉得沈知野平时挺忙的,他还要打工呢。”
班主任看向他。
“那你替他?”
江辞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我觉得沈知野能克服。”
呵,男人的友情。。。
班主任把我的名字写到黑板边上。
“就这么定了。节目人员我们班待会儿抽签。不会乐器的也别怕,朗诵,主持,合唱都能上。”
教室里开始响起细碎的哀嚎。
我拿出手机,屏幕压在桌肚里,给林晚星发消息。
【你们班老师也开始安排文化节人选了?】
过了会儿,她回了。
【对。】
【你会被推上去?】
【唐柚已经把我卖了。】
我看着这行字,没忍住,嘴角弯了下。
江辞从旁边伸长了脖子。
“谁啊?”
我把手机扣下。
“班主任。”
“班主任用微信悄悄跟你说‘唐柚把我卖了’?”
“她比较幽默。”
“你现在扯谎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我没理他。
林晚星又发来一条。
【如果是钢琴,我大概跑不掉。】
我打字:
【不想上?】
她回的很慢。
【不是不想。只是麻烦。】
这个回答很林晚星。
没有害怕,也没有期待。
只有麻烦。
但我总觉得,她嘴里的“麻烦”,里面包着别的东西。
比如,被很多人看见。
比如,被拿来跟谁比较。
再比如,周予白。
上午第三节课后,年级组把参加跨班舞台的人都集中到了音乐教室。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二班的人在靠窗那边。
林晚星也在。
她穿着校服,坐的笔直。唐柚坐在她旁边,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林晚星看到我,视线停顿了一下。
很短。
然后就移开了。
我们在学校还是装不熟。
这个规则最近已经被各种破事撞的有点松动,但还没到可以随便作废的程度。
我找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江辞本来不用来的。
但他作为“三班后勤替补”,被我们班主任顺手塞了进来。
他坐我旁边,用气音说:
“你看,人生就是这么个der。你越想远离集体活动,集体活动就越爱你,死去活来的那种。”
“你可以闭嘴。”
“我这是哲学。”
“那你这破哲学能小点声吗。”
音乐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她把一张节目策划表贴到白板上。
“这次跨班节目,学校希望做的完整一点,不是随便上台唱首歌。初步设想是钢琴主奏,再加上朗诵,灯光,还有音效配合。主题大概就是青春,成长,告别这类。具体名字还没定。”
青春,成长,告别。
这三个词搁一块儿,很像学校宣传栏会喜欢的东西。
陈老师继续说:“钢琴人选,二班林晚星。”
教室里有几个人低低的“哇”了一声。
林晚星没什么反应。
只是点了下头。
“音控跟伴奏素材,三班沈知野。”
我也点头。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
“你会用调音台吗?”
“不会。”
她愣了一下。
我补充:“可以学。”
“好。”陈老师居然接受了,“不会但肯学,比那些会点皮毛就瞎搞的强。”
这评价不知道算不算夸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辞在旁边憋笑憋到快要内伤,肩膀又开始抽抽。
我拿笔在纸上写下:调音台,搜索教程。
现实比想象中更麻烦。
这时,音乐教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周予白走了进来。
银边眼镜,校服规整,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像是刚从学生会会议现场直接空降过来的。
“陈老师,不好意思,学生会那边刚开完会。”
“没事,正好说到统筹。”陈老师招手,“你来的刚好。”
周予白走到白板旁边,目光从教室里扫过。
经过林晚星的时候,他顿了那么一秒。然后才落到我这边。
那叫一个自然。
要不是我正好盯着他,八成也就错过了。
“这次舞台,学生会负责设备和流程。”他说,“我会协助陈老师统筹排练时间。大家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说的很体面。
也很像他会说的话。
陈老师点头。
“对了,周予白,你不是也会钢琴吗?”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唐柚的手从手机上停住了。
林晚星低着眼,没有抬头。
周予白笑了一下。
“会一点。”
这种“会一点”,通常都要翻译成“比绝大多数人强”。
陈老师显然也这么理解。
“那正好。林晚星主奏,你可以帮着配合一下。搞个四手联弹怎么样?这样舞台效果肯定更好。”
我手里的笔顿了下。
纸上“调音台”那个“台”字的最后一笔,被我拖出老长一条。
江辞偏头看我。
我没看他。
林晚星终于抬起了头。
“老师,我一个人可以。”
声音不高。
但拒绝的很清楚。
陈老师有点意外。
周予白没有尴尬。
他只是看着林晚星,语气温和。
“晚星,四手联弹会更稳。你不用一个人撑完整舞台。”
这话听着是体贴。
但我听着怎么那么不爽呢。
“不用一个人撑”。
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在提醒她:你不行,你需要我。
林晚星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说了,我一个人可以。”
唐柚在旁边很小声的说了句:
“漂亮。”
声音不大。
但我听见了。
周予白应该也听见了。
他脸上的笑跟焊上去似的,一点没变。
“那至少试一次。排练后再决定也不迟。”
陈老师想了想。
“可以。先试一次,不合适再调整。”
这就是学校里很常见的和稀泥。
表面上谁都没输。
但林晚星就这么被架到了“必须试一次”的位子上。
我低头看笔记。
心里那种不舒服更明显了。
像有人把你桌上的杯子,不声不响的往他自己那边挪了一公分。
不犯法。
但就是碍眼。
会后,陈老师让我们各自留下联系方式,建一个临时群。
这事挺讽刺的。
我跟林晚星费了那么大劲在学校装陌生人,现在因为一个文化节,被拉进了同一个群。
群名巨朴素:
【高二艺术文化节音乐舞台】
群里很快跳出几条消息。
周予白:【辛苦大家,今晚我整理一版排练表发群里。】
唐柚:【收到!】
江辞:【收到。】
我看了江辞一眼。
“你怎么也进群了?”
“我是后勤替补。”
“你不是不想参加?”
“现在想了。”
“为什么?”
他视线往唐柚那边飘了一下。
又迅速的移开。
“关你P事。”
我懂了。
这家伙也开始麻烦了。
林晚星没有在群里说话。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本来也该走了。
但她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只有半秒。
她低声说:
“音控,辛苦了。”
我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钢琴也辛苦。”
她没有回头。
“我会自己弹。”
这话,像是说给我听的。
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点头。
“嗯。”
她走了。
江辞凑过来。
“你俩刚才说话了?”
“工作交流。”
“你俩这‘工作交流’,听着比人家的表白现场还微妙呢。”
“你阅读理解还是零分。”
“你不承认也没用。”
我把笔记本合上,起身。
走到门口时,周予白正站在走廊边上跟陈老师说话。看见我,他笑了笑。
“沈同学,音控那边如果不熟,可以来问我。以前学生会做活动用过那套设备。”
“好。”
我回答的很普通。
他又说:“晚星对舞台要求挺高,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多配合。”
这句话也很普通。
普通到很难挑出毛病。
我看着他。
“她有要求,可以直接和我说。”
周予白脸上的笑意,淡了那么一丢丢。
“也是。”
我点了下头,走出音乐教室。
下午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操场草皮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晚星。
【四手联弹那件事,我会拒绝。】
我看着这句话。
打字。
【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需要音控配合,我在。】
发出去以后,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微妙。
几秒后,她回了。
【先学会调音台。】
我盯着屏幕。
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笑的比较自然。
【知道。】
文化节的麻烦,开始了。。。
而且,这麻烦里头,明显不止设备跟排练时间。
不过至少,有件事我很确定。
这次,她没说“不用你管”。
她只是让我,先学会调音台。
这大概,也算一种许可吧。
虽然一点也不浪漫。